沈丘染匍匐去捡掉在地上的刀,一动,肠子流出来。
他颤抖着双手,将肠子塞回腹中,继续艰难地爬向刀,抓住刀柄,颤颤巍巍支撑着站起来,妄图再战。
小恶魔一脚踹倒沈丘染,沈丘染仰面摔在姜凌嚣吊着的十字架下,肠子流了一地。
吊在十字架上的姜凌嚣,彻底崩溃,第一次凄惨求饶:“别动我弟弟!沈丘染是我弟弟,放过他!”
小恶魔走过来,抬头看着姜凌嚣,哈哈大笑:
“既然是你弟弟,怎么把你吊起来了?难不成这是你们兄弟间不可言说的爱好?”
姜凌嚣语无伦次:“我弟弟来找我,他找的是我!一切都是场误会!放过他!”
小恶魔蹲下,瞪着沈丘染的眼睛含笑:“是误会吗?”
沈丘染啐出一口血水:“我乃天理寺一等督沈丘染,抓捕一切罪犯都是我的职责与使命。”
姜凌嚣挣揣到绳子磨穿皮肉:
“不是的,不是的!他现在受伤,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丘染,你告诉小恶魔,你不会抓她归案!小恶魔,让我劝劝他,他会跟我们联手的!我弟弟向来听我的话!丘染,我求求你服个软吧!”
沈丘染失血过多,但苍白的嘴唇里吐的每个字都十分清晰、坚定:
“你们私自冶铁,铸造兵器,妄图造反,按律当斩。”
“唔,硬骨头,硬嘴,我冶的铁给你铸了嘴了?”小恶魔变脸,站起身,下令:“抬铁水来。”
姜凌嚣嘶吼:
“我把这座矿山送给你!小恶魔,你会勘矿,比我清楚,这座山能冶出的铁,锻造成兵器,足够杀死全国的老百姓好几次!这是何等的财富与威力!”
小恶魔鄙夷十字架上的傀儡:“耿正早把这山卖给我了。”
山早就卖了,姜凌嚣愣了一下,继续加码:“我还有座府,还有一座山,都给你!”
此刻跟沈丘染的命比起来,姜凌嚣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沈丘染能活下来。
铁水抬来了,放在铸铁池边,等待小恶魔一声令下,就浇铸在沈丘染身上。
沈丘染捡起残箭,撕开衣裳,在心口刻了个字。
字体歪歪扭扭,小恶魔认不出:“什么意思?诅咒吗?我从来不信报应。”
姜凌嚣认出那个字是【玉】,沈丘染原谅了紫玉曾经的一切,这是对紫玉的遥远诀别。
“不!丘染!丘染,别!”姜凌嚣哀嚎,嘴唇止不住地流血。
沈丘染拼劲最后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清亮的眼神看着姜凌嚣:
“曾经,我害怕带血的肠子,但今天,我看到了自己的,竟然完全克服了恐惧。”
望着沈丘染挂在体外的肠子,姜凌嚣崩溃:“小恶魔,我要杀了你!放开我弟弟!放我下来救他!”
沈丘染:“从小恶魔为我正确指路那刻起,她就决定要杀了我。
你曾劝我不要当英雄,但我固执当了,下场如此,你还要继续复仇吗?哥······”
话音未落,沈丘染被亡命徒们拖至铸铁池,兜头浇下一桶铁水。
“哧——”
迅速雾化的血汽弥漫,眼前世界陷入混沌,姜凌嚣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感到一种濒死的悲哀。
血雾渐渐散去,姜凌嚣还是无法听到声音,只从泪眼中模糊看到一副被烫掉皮肉的铸铁骨架。
原来,失去皮肉的骨架,会比真人矮,窄,令姜凌嚣恍惚,也许丘染还活着,眼前被活活铁铸的是别人。
可那副死了都要站着的骨架,除了自己的亲弟弟沈丘染之外,再也不会有别人。
小恶魔围着新铸成的铁人骨架转了几圈,满意到手舞足蹈:
“铸了那么多副骨架,只有沈丘染是站着的,抬我屋里,我要慢慢欣赏。”
沈丘染,确实死了。
一股剧烈的疼痛像蛇,顺着肠子钻到咽喉,啃噬着姜凌嚣,死的仿佛是他。
眼泪不由自主从他脸上坠落,滴在铁铸骨架的眼窝里。
空洞的眼窝有了泪,仿佛沈丘染的灵魂还活着,凝固着某种坚定的信念,带着义无反顾,无所畏惧,望着广阔无垠的蓝天。
天上一只飞鹰翱翔,姜凌嚣心底自语,如果弟弟没死,应该也如这只鹰一样,青云得志,大展宏图。
他嘴唇抖动起来,没有声音,不知在向上天说些什么。
亡命徒看到姜凌嚣的喃喃自语,嗤笑:“他在说什么?”
小恶魔侧耳听了听,笑回:
“他说‘杀死我,该死的是我’。啧,为什么兄弟活着的时候要斗来斗去,死了分出胜负,活着的又要求死?”
“好肉好酒吃多了,烧胃烧心烧到包了,烧包!对,烧了他,成全他!”
“成全就是还愿,跟菩萨似的那么好,一起来干好事喽。”
亡命徒们扔到绑着姜凌嚣的十字架下,抢着点火。
小恶魔甩出钢鞭,一鞭绞断十字架,抽断姜凌嚣的绑绳。
“砰——”姜凌嚣摔在地上。
亡命徒疑惑:“不杀他?你不会看上这小白脸了吧?他是公主的玩意儿。”
小恶魔拍着胸口:
“我至于捡别人玩剩的?我在江湖上是有分量的,说话算话,之前跟耿正定好了的,是给他铸剑。”
三大箱剑抬来,扔在姜凌嚣面前。
但小恶魔转头立了份字据,抓起姜凌嚣的手指,蘸了蘸地上沈丘染的血泊,摁在字据上。
小恶魔贪婪:“我帮你摆脱了官府缉捕,你的驸马府和另一座山都是我应得的。”
亡命徒们喊声震天:“走,抢占驸马府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