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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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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姜凌嚣换上新的缂丝白袍,准备进宫找竞天求助。

他匆匆下楼,在客栈天井里和小虎走了个面对面。

地上死狗的血迹清理了,依旧留下个模糊的印记,就在两人脚下,像两人昨晚之间的伤害,没有烟消云散。

她冷冷的,眼皮都不抬,对他着装的反常漠不关心,不似之前他身上但凡出现点波澜,她必然闹出一番壮阔,追问,缠闹,吃醋,驯服般地让他保证不是去勾·引别的女人。

原来,这是不在乎的滋味。

他颊边绷起一条棱,脸色铁青,“回来了?”

昨晚,她真跑去找紫玉。他不放心她独身夜行,悄然一路跟去,眼见紫玉出来沈府门口接她进去,他才转身离开。

她不回话,默然上楼。

他已没有更多时间跟她缠斗,十万火急进宫。

从太后那里求了再次出宫的准许,竞天刚回宫换好衣裳,宫女进来提醒:“公主,驸马求见。”

竞天撩起帘子刹那,姜凌嚣进殿,他眼神呆了一呆。

午间阳光盛艳,洒在她过于华丽臃肿的袍子上,金洒洒的朦胧,仿佛她是尊镀金神像。

在自己宫中,她穿成这样,他感到一丝奇怪。

“怎会这个眼神?”竞天笑问。

姜凌嚣收回神色,迟疑:“你今日穿得……比往日隆重。”

她的眼神在他身上打个圈,“你不也是。”

他穿成这样,是来朝她出卖自己的,尽管他内心极力否认。

地砖上的阳光在偏移,他的时间与机会在点点消逝,他猛地上前,抱住了竞天,连句铺垫也没有。

他第一次的主动,没有带给她多大的喜悦。急功近利的虚情假意,没有丝毫回味的余地。

此刻也不是折磨他的时候,竞天柔声:“你好像有心事。”

他立刻松开她,严肃将眉眼间的丘峰遮出类似深情般的浓荫,“竞天,我可能要出事了。为了孩子······”

她盯着他絮絮而谈的嘴唇,心里又好笑又悲哀,他处心积虑要堕掉的孩子,现在成了他口中的舍不得,不过是为了自保。

“我知道了。”竞天体贴地握起姜凌嚣的手。

姜凌嚣焦灼:“可我还没想到怎么挽救局面。”

“我来。”

两人马车一前一后离宫,来到玄虎堂周边的民居。

竞天撩开窗帘,左右看了看,指着门口挂着白幡的柴门,“就去这家。”

姜凌嚣一头雾水地扶着竞天下车,站到白幡之家门前。

院子里,传来哭声:“你就撇下一大家子走了,连个棺材板儿钱也没留下,怎么敛你哟!该死的姜凌嚣,害苦了我们呐!”

侍卫叩响柴门,高喊:“公主驾到!”

哭声戛然而止,“公主到咱穷家破户干啥?”

一个穿着简陋丧服的妇人抹着眼泪,带着一串高低不齐的孩子出门,仓惶给竞天磕头。

还未及跪下去,竞天就亲自馋起了妇人,“我是竞天公主,这是未来的驸马姜凌嚣,一同前来吊唁。”

妇人往回抽手,激动地在身上抹抹:“我,我不能脏了您的仙女衣裳。”

竞天执着而亲热地拉紧了妇人乌黑粗糙的手,叫过还没搞清状况的姜凌嚣,一同进门,为死者上了一炷香。

公主驸马为无名草民吊唁,闻所未闻,死者全家傻了眼。

一阵冷风吹开地上破烂草席,露出尸癍斑驳的尸体。

竞天使个眼色,侍卫抬进一口棺材,动手入殓了死者。

“人生在世,冷多暖少,那些回味起来暖心的瞬间,几乎都来自家人,不该这样一张草席卷了就扔到乱葬岗。

昨日,被歹人从中做梗,误导了官方和百姓,才发生了不幸,导致驸马一番好心付之东流,被人误解。尽管如此,驸马依旧不计前嫌,要给死者最后一个体面。”

竞天拉着妇人的手,潸然泪下,又送出一匹布:“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开春了依旧冷,穿暖和些,莫冻坏了身子,替逝者好好活下去。”

妇人全家给竞天和姜凌嚣不停磕头,热泪盈眶。

“公主和驸马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都是歹人害百姓误解了驸马!还请驸马宽恕!”

及此,姜凌嚣彻底明白了竞天的手腕,不由暗叹她的城府深广。

街两旁,摆满了统一样式的棺材,每口棺材上放着一匹上等布,队伍整齐划一,蜿蜒出十里地,宏大壮观。

物料不停分发下去,替姜凌嚣喊冤的百姓越来越多,追随着竞天的背影,虔诚热烈得仿佛追神,形成人潮,最终汇入大街上。

穿着孝服的百姓自发为两人磕头,齐刷刷跪了一地雪白,感激不尽的话语从成千上万张嘴里哭出来,杂乱嗡嗡,低沉肃穆,像诵经,散发出震撼的气场。

声望的扭转,翻云覆雨,震荡刺激,权力颠覆了姜凌嚣的认知。

而竞天,睥睨着所有人,不悲不喜,宛如真神降临人间。

姜凌嚣扶竞天上了马车,她将他拉进了自己车里。

已是第二次救他于水火,姜凌嚣感激:“谢谢你。只是,你怎样想到如此应对的?”

“他们贫苦,精神匮乏,一生中少有善待,而我乃大峪国第一公主,屈尊纡贵,给予实物和精神上的抚慰,我便是悲悯、希望的具象。

他们如果真的认为有神,那便是我。这是他们一生中与神最近的距离。”

姜凌嚣感到一种被封印的浑身麻木。

那些棺材和布匹,是准备好的,她早就知道他出了事,等他前去求救,他自以为是的“有分寸的牺牲自我”,不过是场自投罗网。

车子一路向前,一路传来山响的“竞天公主千岁!姜氏驸马安康!”

一声高过一声,如浪涛天,形同昨日他煽动百姓对姬无心的集体抗议,一夜之间变成了颂扬感恩。

那种令人陶醉的虚荣,再次席卷了姜凌嚣,他像吃了地藏蕨炼制得的丹药,有种喝醉了漂浮感,被一声声浪潮推到云端。

竞天笑得玩味:“驸马这个头衔,喜欢吗?”

权力,是个巨大的漩涡,只是靠近了边缘,就不受控地往里卷。

这次,是真心话:“喜欢。”

“那你要学会讨我喜欢。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知道。”

她闭上眼。

他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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