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马车回来了,成丹品质稳定如初,姜凌嚣查看过后,十分满意:“明日就开门售卖。”
盗窃地藏蕨紧张危险,不知情的伙计早已被安排休假,打包就由他们几个杀人越货的来做。
忙完一切,姜凌嚣从店里走向斜对面的客栈。
路,空出来了。
巷子里的尸体,被各人家属认领得差不多了,弃留原地的,是不幸被灭门的,家中已无人收尸。
靴子踩中一滩干涸的血迹,发黏,姜凌嚣抬脚一看,雪白的鞋帮上沾了一滴鲜红。
他摸了摸身上,忘记带手帕,白衣裳也沾了块污迹,他索性脱了外裳,擦了擦鞋帮,随手一扔。
白衣裳落在一具死尸身上,凸出死人五官与身形的流线。
仿佛是自己躺在死人堆里,姜凌嚣心惊胆战。
狡猾狠辣如姬无心,终是输在了自己手里,抓不到自己把柄,惊魂疑云很快转为狂妄,他忍不住吹起口哨。
刚踏上客栈三楼走廊,他撞到了个人,口哨戛然而止。
小虎抱着狗,矗立在廊下,棚顶遮住了月光,她的表情黑糊一片。
“等我呢?下回不许了,吹了冷风要伤寒的。”
他要脱外衣给她披上,才想起来刚扔了,只剩身上这件黑漆漆的贴身长衫。
小虎声音低沉:“你很开心?”
他笑了:“今日准备就绪,明日就可以正式卖丹了,当然心情不错。”
“从一具具尸体上踏过来,也能吹出口哨?”
他的声音绷成一条紧弦:“你什么意思?”
她在黑暗里冷笑:“因为你,许多人死了。”
生怕别人听见,他压低嗓门:“你发什么疯?那是姬无心射杀的,与我何干!”
“那是谁把那么多百姓召集起来的?”
“我自掏腰包行善,这也有错?”
“剃刀是他们自带的,还是你发的?”
先是忠心无二的耿正,后是枕边人,今晚邪了门的不约而同朝自己找茬。
姜凌嚣极为不耐烦:
“姬无心带兵冲我来,我差点被他诬赖成窃贼,你不关心我,关心跟你素不相识的百姓?你可真是心怀天下!
当初是你抬手便杀,少年都不放过,你好意思在这高高在上指责我?少在我面前装仁义道德!”
小虎抱着狗与他擦身而过,往楼下去。
他一把将她拽回来,很冲:“去哪儿?”
“睡觉去。”
“走错方向了。”
她使劲扯回胳膊,“我要去找紫玉一块儿睡。”
姜凌嚣目光钉向她怀里的白狗,冷哼:“你找她,还是去找沈丘染?”
小虎愣了:“你什么意思?”
姜凌嚣咬牙切齿:“他给的狗你就稀罕到不撒手,我给的,你是从来不碰。
从前,你不是很厌恶沈丘染吗,还说他和沈家人一样的该死。现在怎么这样对他情有独钟了?”
“啪”,他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食指差点戳到他鼻尖,恶狠狠的:“沈丘染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弟弟。他是个正派人,你要是心敢这么脏,就给我死一边去!”
枕边人打他,让他死,他疯了,扯过她下巴:“你为他打我?”
“啪”,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还狠,“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心里给我干净点!”
殴打声引来了一灰一黑两只狗,他抓起来,使劲往她怀里塞,又要抢走她抱着的小白。
争夺激烈,小虎倒在了栏杆上,身子后仰,三只狗从她怀里坠堕。
姜凌嚣及时握住她的腰,她才没掉下去,他满脸愧疚:“对不起······”
她猛地推开他,跑下楼。
月光下的地上,两滩血。
只有小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就能跑到廊下跳跃,毫不关心同类的死亡。
她站在楼下,双眼喷火:“还记得吗,仁义道德是你非让我学会的,而你,全丢了。”
他颤抖地抬起杀生的双手。
月光像审讯对准的灯光,身着黑衣的他,与地上的黑影连成一片,黑成一团。
三只狗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白与模棱两可的灰,彻底泯灭,从此只剩黑。
今夜,周围亲近的人,先后给姜凌嚣离心的滋味。
这种不好受,没有随着一夜噩梦结束。
次日清晨,巷子里的血迹清理干净了,玄虎堂刚开门营业,就有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以为是来捧场,姜凌嚣笑脸相迎,却发现来者不善,双眼通红,手里提着篮子,在掏着什么凶器似的。
昨天还在感念玄虎堂的百姓,今日翻脸无情,恨不得撕碎了姜凌嚣:“都是你和姬家的私仇,害了近四千条人命,还有脸开业!你怎么不去陪葬!”
昨日差点丢了小男孩的年轻母亲,更是拖着口小棺材,停在姜凌嚣脚下。
小棺材掀开,里面是副剔得干干净净的小孩骨架,仿佛被什么恶鬼吃·干·抹·净了。
他后背的汗毛倒竖,“发生了什么?”
年轻母亲哭得几乎咽气,指向耿正:“昨天国师就好心提醒我,有的老头连孩子都不放过!我孩子昨晚睡觉时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只剩一副白骨了!你还我孩子!”
是姬无心的栽赃!那个老恶魔,最终还是对耿正救下来的小男孩下手了!
“咻咻咻”,臭鸡蛋纷纷砸来,敲在姜凌嚣眼眶,他眼前一黑。
玄虎堂刹时臭不可闻,百姓不停唾骂,姜凌嚣从昨日大善人沦为臭名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