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丝油亮发黑,不似好烟丝的金黄,老黄嫌弃地皱眉。
但火一点,味飘出来,老黄不停耸鼻子,生怕浪费一缕味道,他使劲吸了两口烟嘴,一脸的飘飘欲仙,醉生梦死。
地藏蕨胶泡过的烟丝,别说人,九头牛都得放倒。
毕二爷使劲拍拍老黄的肩膀,不似刚才的礼貌:“开门,别耽误了国师的大宴。”
老头忙着吞云吐雾,听话地交出钥匙,语调异常慵懒:“地下二楼,左拐第一排酒架,不能多拉,也不能偷喝,都有数的……”
酒窖门大开。
门内有条大道,温酒车“轰隆轰隆”往下冲,过了二楼并不停,继续往下,来到一楼,迅速找到小虎图纸上画的那排酒架,打开酒坛盖子,露出白色汁液。
地藏蕨的特殊气味冲鼻。地窖温度适宜,还未变质。
五人忙拔开坛盖子,将地藏蕨汁“哗啦、哗啦”倒进车箱。
车箱内部经过改造,分为前后箱。
汁液很快装满后箱,毕二爷带着三车夫迅速推车来到二楼左拐的第一排酒架,将架上的酒坛扔进推车前箱,火速出了酒窖。
独眼留在酒窖,摘下眼罩,露出一对厌世的死鱼眼。
地藏蕨的酒架上,残存着滴漏,死鱼眼细细抹干净,从地上抓了把土,从掌心吹到抹痕处。
薄薄一层灰尘覆盖住动过的手脚,就像这个架子从未被光顾过。
处理完地下一层留痕,他拿着苕帚边退边扫,来到二楼左拐的第一排酒架旁。
一辆原版的温酒车可以装二十坛酒,三车应装走六十坛,但一辆复刻车前箱只能装走六坛酒,酒架上多出来的坛子需要处理,以便对上数。
从车厢内部改造,到每个形同吹毛求疵、大费周章的掩盖痕迹细节,都是姜凌嚣不眠不休、演练过无数次,才给下面的人执行的。
温酒车成功冲出酒窖,三个车夫都松了口气,一个胖伙夫跑来大喝:“磨蹭什么呢?水烧开了等你们半天!”
温酒车,温酒车,当然要冲开水来温酒。
姬府重兵把守,每多见一个人,多一次停留,都增加一次暴露的风险,车夫面露紧张不安。
毕二爷使个“见机行事”的眼色。
温酒车不得不方向调转,拐过酒窖门口,到了伙房。
门口井旁摆了十来只水桶,车夫们相互交换个眼神,当场布阵——围井停车。
“我给你们烧了十二桶,正好够,快去提,别耽误事儿!”胖伙夫说罢,坐在磨盘上监工。
地藏蕨汁占了复刻车一半还多的空间,压根盛不下十二桶热水,多出来的几桶热水,怎么当场凭空消失!
三车夫提了热水,往水箱注水十分缓慢。
“快点!这天气,水容易凉,闲的给你们烧二遍!”
胖伙夫一动就浑身肥肉乱颤,不停出汗,他扒了勒身的棉袄,搭到其中一辆温酒车的把手上。
水箱已经满了,再倒必然溢出来,非暴露车子有鬼不可,但一时寻不到对策,只得硬着头皮再去提热水。
乔装成车夫的小炸药鬼鬼祟祟,趁伙夫扭过头去擦汗,一把顺走了棉袄,飞速踢到井里。
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伙夫扭头。
小炸药立刻举起桶倒水。
前面的车子挡着,从伙夫的角度望去,小炸药举着的水桶全部倒进了车箱,实则全漏进了井里。
因为塞了棉袄,井里并没发出巨大的落水声。另一个车夫又嚷嚷烫了手,吸引走了胖伙夫盯着小炸药的目光。
胖伙夫不耐烦:“一群笨手笨脚的青瓜蛋子,以前你们车行老伙计也没这么多熊事儿!”
忽然,前院传来管家的叫骂声:“老黄,拉完了酒,怎么还不锁门?丢了东西,你全家的命赔得起吗?”
死鱼眼没来得及出去酒窖,门就被锁上。
“汪汪汪”,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突然一阵狂吠,紧接着传来“叮铃咣当”的偷窃声。
胖伙夫踮脚望向墙那边,热水趁机全部倒进井里,温酒车飞速封箱。
“我就知道家里一忙,就有蟊贼趁机裹乱!”
管家急匆匆从酒窖处拐过来,提着剑,朝胖伙夫招手,“傻愣着干什么,抄家伙拿贼!”
胖伙夫抄起菜刀,追随管家而去。
小炸药三人推起车狂奔,顺利出了姬府。
伙房北面通着一大片果园,绕过去往西就是玄龙堂的炼丹房,跟姬府一墙之隔。
姬有德死后,此院成了伙夫养鸡的地方,顺带养着那些恶狗。
管家带人来拿贼的脚步声近了,耿正不慌不忙地拉过炼丹房和果园之间的竹门,拿铁丝一圈一圈拧紧。
等找来钳子,拧断铁丝,复刻车已与原车在路口再次掉包完成,耿正护送地藏蕨汁回了玄虎堂,和姜凌嚣汇合,准备迎接姬无心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