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撕扯着新长的皮肉,他疼出一头冷汗,狠了狠心,还是拽了下来。
鲜血“吧嗒、吧嗒”滴在脸盆,洇出一片血湖。
他没有及时止血,而是让血流个干净,仿佛是对所爱之人行骗的虔诚赎罪。
放完风筝回来,路过狗笼,小虎抱出小白逗玩。
姜凌嚣在楼上看见她,兴冲冲拉她到卧房,捂着她眼睛,拥着她到帘子后面。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小虎也很期待。
“看!”
桌上,两只一灰一黑的奶狗,挤在一个窝里。
小虎并没露出任何特别的兴奋,还是抱着沈丘染送的小白狗不撒手。
姜凌嚣夺走小白,塞新的狗到她怀里,热情引诱:“你不是一直想要狗吗?”
小虎表情有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我想养的时候你不同意,我已经有狗了,你却一下送给我两只。”
“把丘染那只还回去,我们有自己的狗。”姜凌嚣自作主张。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他有点心慌意乱,指着旁边的鸟笼,逗她:“今后,你就统帅两狗三鸟,成大王了。”
看到笼子,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小虎的眼神变得深沉:“你曾送我的鸟笼和画眉,我在竞安宫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姜凌嚣瞬间凝住,喉头噎了一噎,强装理直气壮:“那又如何?世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多着呢。”
“你给我的簪子,竞天也有根一模一样的,只怕有一天,我和她分享的一模一样越来越多,包括你,是吗?”
“胡说八道!”他还在狡辩。
“反正上次我领你二哥去藏银地,就是为了报复你一心二用。”
“是沈戚风人不行,诈骗了你,我不计较你冲动犯错,但我绝没一心二用。”
小虎哼笑一声:“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忽然上赶着送狗,是在弥补做了亏心事?不会又见了竞天吧?”
“我没有!”他脸色红白不定。
枕边人一切微小的谎言和不对劲的表情,藏也藏不住,他咬死了没有,抓不到证据,小虎扔掉新狗,抱回小白狗。
两只奶狗被姜凌嚣固执地留了下来,不过小虎从不招逗,只和小白狗玩,顺带着也有点冷落他。
没几天,奶狗出了满月,虽憨态可掬,实则蛮横凶狠,因争执一块骨头,围攻咬伤了体型略大的小白。
小虎气不打一处来,非要逮住两只奶狗狠狠打一顿。
两狗钻进书房,她悄悄寻摸进来,钻到两厅的隔帘后捉狗。
门猛然大开,轰轰隆隆一阵脚步声。
姜凌嚣和吕富全等人踏进来,不停地说着话,语气十分严肃紧张。
年前,玄虎丹通过限售,刚好撑到小年卖光。
年后,没有原料,陷入弹尽粮绝,迟迟未开业,白养着那么多伙计不说,抵押行的掌柜来转悠过好几次了,眼见就要收走铺子。
且忠实老客断了丹,全身的病痛压不住了,天天守在药店门口挠门,十分瘆人。
吕富全心系病患,火急火燎:“东家,过了元宵节,街上铺子可都开张了,就剩咱们还在歇业,快点张罗造丹呀。就算咱们等得起,那些患者等不起。”
姬有才把守边疆,地藏蕨汁无法入境,玄虎堂的伙计除了孙大可,无人知情丹料的秘密,只知道热火朝天做买卖,还一腔悬壶济世的慈悲心。
“还差一味原料耽搁在路上,很快就开张了。”姜凌嚣温和安抚好吕富全,将其打发走。
死鱼眼等人随后进门,姜凌嚣换了阴沉声色:“耿正呢?”
江湖上眼线有消息,逃走的陈家老大出没在京,耿正前去追踪擒拿,力图尽快挖出金牙和凶手的线索。
姜凌嚣:“玄虎堂要么关店歇业,要么找到现成的地藏蕨。”
“可地藏蕨不能天上掉下来,需求这么急,除非京城就有。”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死寂,因为无解。
“我知道哪里有!”还在跟姜凌嚣置气的小虎,终于憋不住了,从帘子下钻出来。
姜凌嚣大惊失色:“你什么都不懂,不许掺和。”
“切,不就是拿地藏蕨炼丹嘛,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就算一开始不懂,跟你这么久,你在偷偷摸摸做什么,我心里也有数了。”
欺瞒了她那么久,竭尽全力不让她卷进自己的罪行中,还是失败了。姜凌嚣震惊、悔恨到失语。
小虎抓起书桌上纸笔,画下姬家酒窖的地形图。
酒窖三层,分不同的摆放区,她指着最底层的一个地方,画个圈:“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用酒坛装着。”
姬有德曾炫耀过如何通过拜基和亲队运地藏蕨汁进京,如何掉包,小虎眉飞色舞转述,大胆建议:“抢了!正好报复姬老贼!”
所有人使出一致赞同的眼色。
谁知,姜凌嚣卷起地形图,扔到一边,并不在意:“姬家重兵把守,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不会发生私闯酒窖盗窃的事。”
他又刻意叮嘱她:“冤家易结不易解,我们好不容易再换得今日安宁,所以你也要跟我一样,忘记和姬家的仇恨。”
“姬无心吃我肉,扒你皮,杀我爹娘,那么大仇,你不报?窝囊废!”小虎气地摔门而出。
招风耳也当真了:“我们真就放过姬家?”
姜凌嚣变脸,“那是说给她听的。”
他两指夹起刚才摒弃的地形图,眼中泛起凌厉的萧杀:“就用这个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