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外，侍卫层层把守，牢牢将去路封死。

胡君竹心绪慌乱焦灼，不顾一切往前冲撞，眼底满是仓皇无助。

“主君，您不能进去！殿下吩咐过，今日任何人都不见！”

“都给我让开！我有万分要紧之事，再晚一切都来不及了！殿下！皇甫玥！”

母亲身陷牢狱，前路未卜，眼前这个人，是他如今仅剩的最后一丝指望。

他抱着卑微又渺茫的期盼，想要赌上二人多年相伴的夫妻情分，赌她心底尚存一丝温情，能够出手饶恕胡家，放过自己的母亲。

可他从不知道，这场赌注，从一开始就注定全盘皆输。

“主君，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听属下一句劝告，早些回去吧。”侍卫面露难色，低声苦苦规劝。

若是往日，温和守礼的胡君竹定会顺从离去，恪守本分，从不肆意惊扰。

但今日不同，事关至亲性命，他早已顾不得什么仪态体面，顾不得尊卑规矩，什么脸面礼数全都可以抛开。他只想见到皇甫玥，低声哀求，求她高抬贵手，保全胡尚书一命。

争执之间，胡君竹猛地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侍卫，反手骤然抽出旁人腰间长剑，冰冷锋利的剑锋，直直抵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之上。

寒光乍现，在场侍卫尽数大惊失色，瞬间乱了心神。

纵使这位主君平日里不算得宠，可终究是太女明媒正娶的夫君，身份摆在那里。倘若在他们看守之下出事，所有人都难逃死罪。

“主君切勿冲动！快快放下兵器！”一名侍卫慌忙上前，想要上前夺剑，却被胡君竹侧身避开。

另一人连忙柔声劝解，语气慌乱不已：“有话好好商议，万万不要拿自己性命赌气啊。”

胡君竹眼眶泛红，浑身微微颤抖，握着剑柄的手紧绷至极，一字一句沉声逼问：

“你们到底，放不放我进去见她？”

两名侍卫两两相望，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一边是太女不容违抗的命令，一边是主君的身家性命，无论得罪哪一方，他们都承担不起后果，只能万般无奈地低声哀求。

胡君竹不再理会旁人，抬眼望向紧闭的书房大门，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朝着内里高声呼喊：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我只求你一句，你究竟愿不愿意见我？”

门外动静越来越大，吵闹不休，终究扰得书房内的皇甫玥无法安心静坐。

她面色冷淡，心中不耐至极，碍于颜面，也不愿闹出主君自刎的丑闻，沉默许久，终究冷声吩咐门外：

“让他进来。”

禁令解除，侍卫纷纷退让。

胡君竹一把松开手中长剑，不顾身形踉跄，径直推门而入，匆匆闯进了书房之中。侍卫们收到命令关上书房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不等胡君竹站稳身形，上座的皇甫玥便率先开口，语气冷淡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苛责。

“往日里的你一向克己守礼，性情温润自持，进退有度，素来最懂分寸体面。怎么今日，竟做出这般冲动莽撞、如同乡野莽夫一般的荒唐举动？实在太过失态，当真令孤心寒。”

她说着，漫不经心地抬手端起案上清茶，轻抿一口，眉眼淡漠，全然没有半分心疼与动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人。

满心委屈与绝望堵在喉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尽数化作卑微哀求。

胡君竹身形一软，直直跪倒在书案之下，额头重重磕落在冰凉的地面，一下又一下，力道深重，声声恳切。

“殿下……臣夫只求您，保我母亲一条性命。

不必再让他身居官位，不必保全胡家权势，往后贬为布衣平民也好，流离度日也罢，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一切都可以。”

他额头泛红，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破碎，卑微到了尘埃里。

“若是殿下心中介怀，我愿即刻带着母亲离开京城，远赴他乡，此生不再踏入帝都半步，永远不会出现在您眼前，绝不会碍您分毫。殿下，我求求您了……”

一下俯身，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