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对林娘子的心意赤诚,可是女子毕竟不如男子,嫁错人就是一生的困难,你如今可脱籍了?”
王玥抱着王琪,见其要醒,轻轻摇晃,王琪在怀中又沉沉睡去,模样甚是可爱。
“尚未。”青埔有些低落,又补充道:“我自小与郎君一同长大,郎君不会不允,可我的身契捏在主君手中,我伺候郎君这么多年,我家主君不一定允我脱身。”
“那真是难办。”王玥家中也是有十来个奴仆,奴籍之事她也清楚,用惯的奴才主人家轻易不放,“若你没脱籍,林娘子就嫁你,也从自由之身变为奴籍了。”
“嗯。”青埔眼睛失神片刻,这才开口:“我不会让她跟我一起吃苦的。”
一阵风吹起些沙土,不小心迷了眼睛,青埔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魏宅内,魏恒将卫娘子同魏道荣唤来正厅。
“父亲,怎么了?”魏道荣见魏恒满面愁容,有些不安地问。
魏恒捏着自己的眉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同妻儿说出口。
“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卫娘子将双手放在魏恒肩头轻轻按着。
“你拿好这个。”魏恒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
卫娘子接过纸张,展开细看,竟是一纸休书,登时站不稳身子,泪水盈满眼眶。
“夫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魏道荣见母亲反应这么大,急步上前拿过纸,看了之后不免也是心颤,“父亲,你与母亲恩爱三十年,这是何意?”
面对女儿的质问,魏恒羞红了脸,将自己收受贿赂,为了百亩良田残害他人的之事全盘托出,又将暗室内东西一夕之内全都消失的事情也说与两个人听。
“我已经在贼船上无法脱身,当日受同僚蛊惑犯下大错,也是报应到了,我同你两位阿兄说了此事,他们也是同意的,我将你母亲休了,你随母亲走,如此这般才能保证性命。”
魏恒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拉住妻女的手,深深后悔自己昔日的行径,也深知无法脱身。
“父亲!”魏道荣不可置信地抽回自己的手,望着父亲满是失望,“父亲!你从小道,为官者要为百姓着想,事事为先,难道都是哄我的吗?”
魏道荣虽然自小被娇惯着,性格差些、贪慕虚荣,但是大是大非仍然能够分得清的,一时无法接受魏恒的行径。
“荣儿!不许同你父亲这般说话!”卫娘子亦是泪流满面,虽不知丈夫这些年做了这么多坏事,但是日常也可见些许蛛丝马迹。
郡守一月月例十五两,家中支出大着呢,起先以为自己名下几家店铺盈利,细想来才知道其中的深浅。
“父亲糊涂!”魏道荣拭去泪水,跌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她不单为父亲担忧,也为自己虚无缥缈的未来上火。
父亲贪污受贿、残害百姓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她也不必想着什么好人嫁了,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西边的那间二进宅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宅子,我已命人去收拾妥当,荣儿的嫁妆,还有你从前的嫁妆、陪嫁我皆已命人送过去,你们尽快搬过去,免得到时走不开。”
魏恒心疼地拉着魏道荣的手,脸上心疼混着后悔,“我悔没早将你嫁出去,还让你蹚这趟浑水。”
“父亲!”魏道荣又低头哭了起来。
但魏恒不给母女俩哭的机会,命素月将魏道荣用惯的东西全都搬过去。
“两个小子还有荣儿的名,我已让人加快速度迁入三弟名下,我那三弟死的早,也没人能说什么。”
魏恒心细,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说来,“老家那边若是有人寻来,你们不必理会,将大门关上过自己的日子,若是遇上好人家,便将荣儿嫁了,若是挑不上好的,你也莫让荣儿将就,我虽走了,单给你们俩留下了一笔没过名目的钱,也足够荣儿滋润的过完此生。”
“我舍不得……”魏道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即使危在旦夕,还是不忘为自己安排。
“夫君!”卫娘子抱着魏恒泪水止不住,他们少年夫妻,自小长大,共同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竟要分道扬镳。
魏恒遣马车将母女二人送走,这才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整座大宅子该散的散,该处置的处置,如今冷冷清清的,窗外的鸟雀叫着,声音在宅内回荡不休。
晌午过后,闻隽正在整理广灵县最近发生的案卷,青埠侍候在一旁。
“郎君,那头传来消息,魏恒将妻子休了,底下的子女皆过继到已经亡故的魏三郎名下。”
“呵。”闻隽手中动作一滞,冷笑一声,“真是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