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让他读书识字,也不愿意教他看账本。
为什么动不动就打他,为什么从不准自己与她一起用膳。
“母亲,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仍旧不愿意面对。
“还用说吗?傻孩子!”竹此君觉得十分可笑,“自小你母亲如何对你你还不了解吗?”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不愿意相信真相,因为真相实在让人无法面对,也不愿意面对。
郑妙宜在李瑰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害怕,转而挂上了疯狂的笑容。
“是啊!我就是换了又如何?”郑妙宜挥开李瑰的手,手指直指李松与李柯。
好一幕兄友弟恭。
“你李松装好人装久了吧!你弟弟一家都要揭不开锅了还在那高高在上!”
郑妙宜冷笑连连,指着在场的人开始控诉。
“我家入李家十六年,当时怀玌儿之时这李柯日日出去赌!若不是靠着我的嫁妆,一家人早就饿死街头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当时李柯的赌瘾多大,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时我让雪青去找你们要点粮食,你们却让门房找理由推脱!而亓书瑶却坐在大宅子里,挺着大肚子安心养胎,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郑妙宜双眼染了红,眼泪滴滴往下滑,“你们说,难道要我的玌儿饿死肚中吗?”
“于是我就找了你定下的婆子,答应给她一笔钱,她配合雪青换走我的孩子,我要让我的孩子吃好喝好,而不是像他爹一样被长房一家压得死死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松拉着李玎不肯松手,心如刀绞,长叹一口气,“我不是不给,当时李柯日日去赌,这钱给了你们也守不住!”
“可我何曾要钱?!”郑妙宜的声音喊得都破了,“我只要粮食,你们也不肯给,我挺着大肚子还得外出卖我最后的一点嫁妆,否则我的玌儿都得被饿死在肚中!”
那时,李柯沉迷赌博。
李松多次替他偿还赌债,最多的一次高达百两。
普通人家一年生活所用最多不超过五两,李松真的气急了,铁了心治他一治,却不想埋下祸根。
郑妙宜的指控让李松无从反驳,当时他只吩咐门房,若是二房的人来要东西,无论什么都不许给。
“此事是我对你们不住,只想着给二弟治一治赌博的毛病,却忘了二房没什么正经的营生。”
所以在二房诞下李玎后,他就将屹城的两间铺子划在李柯名下,郑妙宜也将这两间铺子打理得很好。
“不过你也不该将对我们的怨怼报复在孩子身上啊!”李松目光悲戚,想起来每逢李玎来老宅中,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
李玎也红了眼眶,“从前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人家的母亲对待孩子那么好,舍不得孩子受伤痛苦,可我的母亲却如此待我,连我高烧三日都不曾顾问。”
原来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连看都懒得看。
若不是大伯强硬要求父亲送他去私塾,恐怕他现在还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
“是我换的孩子又怎么样!这十几年来我每日看见李玎那张脸,就想起来怀着玌儿跪在老宅外头的那日,便觉得自己下贱!”
郑妙宜泪水止不住,双眼瞪大,但疯狂的笑意始终不曾褪下。
李族长长叹一口气,手中拄拐狠狠一敲地面,沧桑的声音缓缓道来。
“那日之事我有所耳闻,李松的做法我也觉得不妥,就罚他在祠堂内跪了三天三夜,又命他挑些人手来照顾你生产坐月子,不曾想到底让你们生了芥蒂。”
让弟妹挺着大肚子跪着要食物,真乃李家的耻辱。
“可惜了玎儿这么聪明乖巧,居然成了你的出气筒!”
“那又如何?”郑妙宜将散掉的头发捋到脑后,嘴中发出一阵嗤笑声,“在生玌儿前,我就想好了,我的玌儿不能再受这种苦,也不能有一个好赌成性的爹!”
最后一个字郑妙宜咬得格外重,手指直戳李柯。
“所以你就用银子收买了那个接生婆,让她与雪青配合,将两个孩子互换?”
竹此君知晓了这件往事,有些心疼郑妙宜,可一想李玎这十来年的遭遇,心疼又消失了。
“你纵使有怨,你就该将矛头指向李松,而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孩子何其无辜?”
郑妙宜看到李松悔恨、心疼的表情,心里十多年的怨气一下子消散殆尽,不愿在搭理竹此君与李松,一味的“呵呵”笑。
李瑰深知母亲的罪孽无可饶恕,扑通跪倒在李松脚下,流着泪说:“大伯!我母亲犯了大错,罪无可恕,可她也是心里有怨才如此,求大伯饶我母亲,找个庄子将她送去吧!”
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送去庄上比送入大牢强些,好歹能够善终,也能吃饱。
竹此君暗道这个孩子聪明。
“是我的错……”李柯也跟着跪下,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脸。
“我从前只知道赌博,不曾管过这郑氏与肚中孩子的死活,才造就如此悲剧,对不住大哥,也对不住玎儿与瑰儿,我自知罪孽深重,只求大哥放过郑氏,将她送到李家乡下的庄子去吧!等事情了结后,我就出家去,为我们李家祈福。”
李松闭上眼,痛苦极了,这一切的悲剧源头由他而起,若是当时心不那么狠,也不会让郑氏生出如此恶毒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