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绿皮火车驶入庞大的水泥森林。
乘务员挨个叫醒乘客,人们纷纷翻身下床穿鞋,收拾行李。
车厢中部的下铺,乘客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乱发,没半点要起床的打算。
“陆黎!陆黎!”
乘务员弯下腰推了推圆鼓鼓的被子,这一下像触动了什么开关,被子下的人跟弹簧般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垂着遮了大半张脸。车厢的灯亮起,半睁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乘务员后退两步,板着脸,声音有些发颤:“终点站了,换票。”
女鬼一样的乘客缓缓地眨了眨眼,从上衣口袋摸出换票证递过去,乘务员抽出车票交换,退出隔间时又叮嘱一遍:“别睡了啊!马上到站了!”
陆黎点点头。
过道上的光影忽明忽暗,仿佛梦境重现在眼前。梦似乎很长,可在被唤醒那瞬间便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连记忆也模糊了。
对面铺位的老婆婆在收拾行李,陆黎刚穿好鞋子,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端着漱口杯回来了,换老婆婆去洗漱。陆黎拍了拍昏沉的脑袋,耙几下杂乱的头发,捋下手腕的发圈将头发束起,戴上眼镜,把床铺上的耳机、手机一股脑塞进裤兜。
收拾好背包,陆黎坐在过道的边凳上哈欠连连。
“姨姨!”
陆黎低头看向站跟前的小豆丁,胖乎乎的小手举着一根棒棒糖:“谢谢鸡蛋!”
“谢谢棒棒糖!”陆黎上车时,把背包里的鸡蛋和饼干都分给了同隔间的乘客。
火车颠了一下,小豆丁晃悠两下就要摔倒,陆黎赶紧伸手去扶,小胖手把着她的手臂顺势爬上了她怀里。孩子妈妈抱歉地笑笑,冲孩子喊了声“过来”,小豆丁晃着双腿不下去,孩子妈妈也不打算过来抱,又埋下头收拾行李。
陆黎捏了把肉嘟嘟的小脸,双臂围紧孩子软乎乎的身体,听着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开始神游太空。
没多久,老婆婆回来了,孩子才被接回去。陆黎去洗了脸,抽出一根烟叼着走到车厢连接处。
车外黑沉沉的天空看不见星星,远处也没有群山与森林,只有断断续续的平房与厂房。列车驶入市区,从延绵的高楼中穿梭而过,投入车厢的色彩变幻不停。不管白昼黑夜,这座城市的灯火似乎永远不会熄灭。
临近终点站,烟始终没有点燃,陆黎折断烟扔进垃圾桶,叼着棒棒糖回去提背包。
火车停稳,车门刚打开,热浪涌入。陆黎被扑得一阵恍惚,下车没一会儿,后背已经被汗浸透。她就着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背起包快步走向出租车站。
一个小时后,陆黎站在熟悉的1205门前,打开防盗门,钥匙插不进里门锁才记起来换锁了。
把屋里的人叫醒?还是找个地方待到天亮?
她正思考着,内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抬眼,一个激灵。
玄关的感应小夜灯亮着,微弱的灯光里站着一道高挑的白影,米色睡裙,光着脚,长发披散……
分开二十几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惊悚的方式再会面,陆黎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吵醒你了?”
对方没有回答。
陆黎侧身进屋开了门廊灯,卸下背包,换上拖鞋,回过身,又是一个激灵。人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她身后,眼皮半阖,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连悯?”
陆黎抬起左手在连悯面前晃了晃,手腕忽然被扣住,力道之大让她有些发怵,挣扎几下竟然没挣脱钳制。曾经给过她安全感的177个子,如今颇具压迫感。
“连悯!”
陆黎沉下声音唤她的名字,右手搭上钳住自己手腕的手臂。体格差异摆在这,不一定打得过,只能搏一搏肾上腺素的力量。
连悯的眼睛动了动,松开手。陆黎也放下手,一口气未松完,连悯的手掌抚上她后颈。
“姐姐……”
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逼近,下一秒唇上传来温热,陆黎脑子“嗡”的炸了。
连悯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唇瓣相贴静止几秒,连悯咬了她下唇一口、两口,突然加重力道,吻得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直到大脑缺氧,求生本能开始占据上风,陆黎的神智渐渐归位,横在二人中间的手臂肘弯一压,将彼此拉开半尺距离。她撇过脸,喘息里带着铁锈味,炙热的鼻息扑在连悯的手臂上。
连悯呼吸也乱了,眼睛覆着层水雾,拇指摩挲着眼前绷紧的脖颈,触感腻得像剥开的鲜荔枝。隔着两层棉布,两人之间的空气温度节节攀升,连悯舔了舔嘴唇,再度低头。
湿漉漉的温热扫过颈间皮肤,烫得陆黎几乎蹦起来。她抬手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人推得踉跄后退两步。她擦了一把脖子,皱起眉问:“不咸吗?”
“啥玩意儿咸?”连悯舔着嘴唇回味了下,满是浓郁的橘子味奶香,甜滋滋的,“你吃糖了?”
“嗯。”陆黎瞥她一眼就匆忙挪开视线,低头扯了扯自己全是汗的衬衫:“再不洗洗得馊了。”
连悯这才嗅到一丝汗味。她抿着嘴唇,看陆黎朝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伸出手。
这是……要一起洗?连悯一阵心旌荡漾,一步跨到她身前,还没把人揽入怀里,又被格挡开来。
“眼镜。”陆黎从她手上拿回自己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