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风霜、三年孤勇、三年隐忍,清清楚楚落在她眉眼间。
叶琛喉间剧烈哽咽,眼底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落下。
他不顾身上针头、不顾身体虚弱,猛地坐起身,伸手狠狠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彻彻底底的忏悔与深爱,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所有拥抱、所有陪伴,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炎炎……我的炎炎……”
他声音沙哑破碎,字字泣血:
“我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错了。”
“我忘了你,误会你,刺伤你,让你一个人扛了所有风雨。”
“让你怀着孩子大出血、独自病危、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家、独自熬过最暗的三年。”
他埋在她颈窝,身躯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打湿她的发丝。
失忆的这三年,他活得光鲜凌厉、事业登顶、无人敢惹。
可醒来才知,
他弄丢了自己的全世界。
林筱炎浑身一僵,积压三年的委屈心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可下一秒,她抬手用力,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眼底翻涌的泪光,和一片冷寂的平静。
叶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方才重逢的滚烫喜悦,瞬间冻结在心底。
“筱炎?”他声音发颤,眼底的泪水还挂在睫羽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记起来了,我知道。”林筱炎抬手擦去眼角滑落的泪,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让,“可我不打算原谅你。”
病房里仪器滴滴轻响,小语抱着林筱炎的腿,茫然地看着两人,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不懂为什么爸爸抱着妈妈,妈妈却要推开他。
叶琛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
“炎炎,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失忆之后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处处刁难你,误会你,让你一个人熬过最难的三年,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他虚弱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满是悔恨,“当年车祸是遭人陷害,我不是故意丢下你,我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我……”
“我知道。”林筱炎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知道车祸不是你的本意,我也知道失忆不受你控制。”
她顿了顿,那些深埋心底的日夜,那些独自撑过来的艰难,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可是叶琛,难熬的那些日子是真的。我怀着语儿,得知你出事,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听见你重伤昏迷,我情绪崩溃大出血,躺在医院抢救,身边只有爸妈和苏语念陪着我,那个时候你不在。”
“后来我听说你回国,却完全不认得我,认定我是靠手段攀附你的人,一次次在工作上刁难、言语刺伤我。那些难堪,那些心碎,全部都是真的。”
“我曾经等过你,等了你很久。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里,我慢慢放下了。”
她垂眸,看向身侧懵懂的女儿,语气柔和了几分,再抬眼看向叶琛时,依旧带着疏离:“我带着小语出国,一个人打拼,熬过无数艰难时刻,我已经慢慢适应没有你的生活。这次回国,只是为了我的设计事业,不是为了等你恢复记忆。”
“记忆回来了,不代表所有受过的伤就会消失。我已经打算彻底放下这段感情,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叶琛脸色一点点泛白,刚刚复苏的记忆不断回放,他想起自己失忆之后冷漠刻薄的模样,想起老宅那晚她心软守他一夜,却在清晨默默带着孩子离开。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做好离开的打算。
他的手无力垂落,喉间哽咽,心口的剧痛,比刚才引发昏迷的头痛还要难忍。
“到此为止?”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破碎,“筱炎,我们还有小语,我们是夫妻……”
“法律上的关系,我可以处理。”林筱炎语气冷静,“小语是你的女儿,你可以探视她,我不会阻拦你和孩子相见。但是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小语仰起小脸,看看眼眶泛红的妈妈,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爸爸,小声嘟囔:“妈妈,不要分开好不好,小语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
林筱炎弯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底满是无奈,却没有动摇。
叶琛望着她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
失忆的那些日子里,他凭着本能舍不得她,拼命想要留住她;可等记忆全部归来,他才发现,他亲手消耗掉了她全部的爱意。
爱意耗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挽回。
“我不会逼你。”叶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盛满浓重的落寞,却依旧执着,“我不逼你现在原谅我。但是炎炎,我不会就这样放手。过去是我亏欠你,往后,我会一点点弥补。多久我都等。”
林筱炎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身,不再看他。
病房的空气安静得压抑,失而复得的记忆,没有换来圆满的相拥,只留下一场漫长艰难的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