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遇安正要去洗碗,被徐赫言拦住。
“我去洗。”徐赫言把碗和盘子摞在一起,顺手还把桌子擦出来,“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规矩。”
说完抱着一摞碗走了。
遇安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一时间很复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一旁的遇言听见了,猫着身子悄悄跟到厨房。
徐赫言把碗放进水池子里才发现屁股后边跟了个尾巴。
“你怎么来了?”
遇言眨眨眼睛:“你不是说做饭的人不洗碗吗?我也没做饭,我来和你一块洗。”
徐赫言蓦地笑了,问:“你够得着水池吗?小矮个?”
遇言当然够不到,但她有的是办法。她跑到一旁的储物间拿了个板凳,靠着水池一放,站上去正正好:“这不就够着了?”
两人相视而笑。
“那你擦碗吧。”小孩来都来了,还给自己加了装备,他也不忍心把人赶走,徐赫言就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吸水布,让她把洗干净的碗全都擦干。
遇言擦得很认真,边边角角一点也不放过,碗的外沿也让她擦的一滴水没有,一边擦还一边侧头看徐赫言,像是在学习怎么洗碗。
突然,她问:“哥,你以后经常在这吃饭对吗?”
“对。”徐赫言说,“这是我的工资。”
遇言笑了:“那太好了。”
“这么喜欢我?”徐赫言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魅力这么大,嘴角忍不住上扬。
遇言让他逗乐了,说:“喜欢,你来吃饭,我就能帮我哥洗碗。以前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都是我哥做饭我哥洗碗,我要帮他他不让,说我太小了,但我马上就上小学了,不小了吧?”
徐赫言刷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声和窗外时不时路过的人的说话声。
“对,遇言是大孩子了,很厉害。”
“所以你在这吃饭我真的很高兴。”遇言把擦干净的碗摆放整齐,放在一旁,“我哥有你这个朋友,我也很高兴。”
遇安进厨房的时候,一大一小配合默契,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净摆整齐,秩序井然,他无声地笑了下。
徐赫言早就知道他来了。遇安的脚步声很特别,即便穿着拖鞋也没什么大声音,他走路很轻,但徐赫言总能听出那一点点细微的摩擦声。
和细微摩擦声一起出现的,还有瓷盘子碰撞的声音。
“快拿来吧,我一块洗了,端着盘子干什么呢?”徐赫言没回头就笑着说话,弄得遇言很奇怪,歪着头看他。
徐赫言就用手肘碰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说:“不是跟你说话。”
“那你是跟谁——哥!”遇言这下看见了,他哥正站在门口盯着俩人看,眼睛映照着房间里的光,亮闪闪的。
遇言跳下板凳,接过遇安手里妈妈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又折回去拉遇安的手,把人领到水槽旁边,指着那一摞摆的整整齐齐的餐具说:“哥,我擦的,干净吧?”
遇安点头说很干净。
“所以说,哥。”遇言一本正经,“我不是小孩了,我能把碗洗干净,以后也能帮你。”
遇安只好笑着应下,看着又开始忙碌着跟徐赫言打配合的小孩,心头一片酸软。
遇言比他小十多岁。那会儿遇安还在上初中,有天放学回家就听见妈妈说再过不久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遇安还挺高兴,他虽然有好朋友,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很无聊,有个弟弟妹妹也不错。
后来遇言就出生了,是个妹妹,遇安很喜欢她,放学回家一有时间就哄孩子,充分展示了“长兄如父”这个词,换尿布洗衣服冲奶粉样样在行。
遇言长到两岁多的时候,俩人的爸爸遇松原车祸意外去世了,一家四口只剩下一个大人,一个半大孩子还有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遇安心疼妹妹,自己好歹还享受了十多年的父爱,但遇言才出生两年多就失去了爸爸,以后大概率也不会记得。他觉得难过,于是拼了命的对妹妹好,把遇言当成了心肝宝贝。
这种情况在陈夏精神出问题后尤甚。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出门,情况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压根顾不上遇言。遇言没有对遇松原和陈夏的印象,满心满眼都是他哥。
遇安照顾着她,从吃手喝奶的小豆丁带到现在,不仅会读书会写字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会在某个天气挺好的中午牵着他的手说自己把碗擦得很干净。
他经常会想,还好有遇言。
看着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到了徐赫言身上。
还有徐赫言……好像也不错。
一大一小把洗手台收拾好,徐赫言突然说想出去散步,问遇言去不去。
遇言总是下意识地看向他哥,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遇安实在没办法说出那个“不”字,尽管他明天还要给另一个线上的辅导机构上交整理的资料。
想着年轻人偶尔熬几次夜也没什么关系,遇安笑着说好,可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们出去走走了,超市谁来看?
这几天似乎是太过于习惯徐赫言的存在了,以至于把看店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再过半个小时,海大的学生就会出来逛,正是人流量很大的时候。
遇安这一迟疑,遇言紧接着就明白了,她看了看超市,又看了看后屋,对着徐赫言说:“我不去了,我想看小禾姐姐给我的书。”
徐赫言明白小孩在想什么,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遇言一直盯着徐赫言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