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江和两件事都没做成。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才意识到现在这副模样容易引发误会。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背对着还愣在床上的部长,自顾自收拾起了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除了装着“作案工具”小皮箱,什么也没有,皮箱里东西也整整齐齐,被人明显刻意摆放过。
江和用力合上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话语和呼出的气一起悠长地吐出来:“不许动我的东西。”
不等部长回答,又拎起包往外走,咬牙切齿道:“衣服也不行,身上这件过几天还给你。”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偏大的薄体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还有些歪。
江和握着门把手往后一拉,连带着门口傻站着的温斯也往前一小步。
温斯结巴着开口:“这门,这门它……”
这门它可这门……
江和当着他的面狠狠拧了两圈锁,本应卡在凹槽里的锁芯颤颤巍巍探头又重重缩回去,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欲盖弥彰得让人觉得已经锁上了。
温斯终于明白怎么接话了,把眼睛睁得更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这门……真不懂事。”
江和颇为幽怨地对着门锁叹了一口闷气,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场误会,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他索性没管:“我去阳台看看衣服干了没。”
说着提着包走向阳台,伸手一摸,一股冰凉的湿意。
有机会来再取吧,江和这么想着,余光瞥见部长不知何时出来了,跟着温斯急匆匆走向客厅另一边。
江和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要做的已经做到了,没必要跟着诺维和军区的人去下城区折腾,突然折返的无理要求恐怕引人怀疑,但江和并不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目光而选择做戏做全,能闹着来,闹着去能算什么大事。
他在乎的是自己一年多前被迫突然离开,再未去过的下城区。
准确来说,是为了下城区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半兽人。
念旧这件事情江和很难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是想得快要疯了,才会在昨天夜里模糊看见部长的眼睛时,先想起的是那个对世界认知都不算清晰的傻子。
那部长的眼睛真亮啊……在黑夜里发着光,估计是被月亮照的。
有那傻子的眼睛亮吗?江和可悲地发现自己记不清了,自己似乎从未在黑暗里好好注视过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也许是他生气了吧,连梦里的身影也是沉默的,遥远的,和之前一样闷着不说话。
江和几乎能在梦里感受到喉咙的干涩,发不出声音,于是二人相顾无言,仿佛中间隔的不是梦里缥缈四散的虚雾,而是一到无法逾越的横沟,人兽之别,阴阳之别。
耳边响起了温晶晶不算小的嗓门:“怎么搞得?部长这是受伤啦?要了纸就去房间了,我刚刚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扫了一眼,他拿那纸往头盔里伸擦脸呢,擦完都是血。”
江和竖起耳朵,听温斯还未缓下来的愕然语气:“估计是天气太干了上火了吧,流点鼻血很正常。”
乔晶晶侧头看自己儿子合不上的眼睛,问道:“你也是是天气太干了,眼皮下不来?”
温斯扯开嘴角:“不,我被激光扫到眼睛了,哈哈……”
部长擦完鼻血,把纸巾扔进垃圾袋里,把垃圾袋拎出来扔掉路边的处理系统。做完这些,他来到车后提前打开了后备箱。
最终江和没有在自己的念旧情怀里去下城区寻找记忆,而是不得不去——提前半天到达的军队原本在按计划进行任务,先召集有意向的自愿注射者,无果。不等他们进行到强行圈禁部分兽人和半兽人配合的那一步,下城区的居民们先爆发了。
他们对这群不速之客没给好脸色,凝成了一股带着强烈恨意的力量,打得军队措手不及。
军队一方面是对他们毫无规律可言的打法弄得心烦意乱,一方面是没想到他们会动手。这些军队来的人大部分武装部,早在来下城区寻找江和时便造访过多次这个混乱的地带,那时这些虽然称不上善意,但远达不到这般怨毒,堪比见到了灭族仇人。
在这般强烈的进攻下,武装部的不少士兵受了伤,军区第一作战区被紧急调派到了下城区支援。
江和是在部长的车里得知这则消息的,紧急下达的通知被护长明晃晃放映在车前的显示屏里,闪着刺眼的红。
温斯心中一慌,下意识看向江和:“这怎么回事?难道锚定素不管用吗?”
管用的话军队的人只需要在那群兽人发疯扑来的时候找机会扎进去就行,现在应该发的通知是锚定素供应不用,而不是直接请求了作战部的支援。
锚定素失效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后座的二人心都在突突地跳。
江和稳住声音:“我们先去现场看看情况,问题不一定在锚定素。”
军区的人这么心急,用锚定素做过的活体测试绝不止那次发布会上的一场,他们有信心带过去,锚定素就不是问题。他之前送过去的一批也加了一样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次诺维背着他准备了锚定素,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地闯去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