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像被罩了层纱,如在梦里般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累了吗?”部长走到江和身前,挪开了杂物沉声道,“他们走了,但不会离开剧院门口,我们可以趁乱从后门走,不过时间不多。”
见江和放空般盯着自己,他试探性补充了一下:“想走窗户也可以。”
朴实无华的机械音把江和拉回现实,他如梦初醒般晃了晃头,根本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嘴上却含糊应了一句:“嗯……”
部长思索了一秒,决定把江和吐字如金的这句“嗯”当做他刚刚问的所有问题答案。
再回神时,江和已经被半臂抱了起来探出了窗外,这下是真清醒了。
江和猛地握住床沿,想惊恐地质问,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成调的哑音:“你干嘛?”
部长打算用他特有的真诚回答“你刚刚想走窗户”,可抬头对上了江和的脸。
老实说,江和承认现在自己很狼狈。眼皮已经开始犯痛,一定布满血丝,身上为了方便只穿了一件蹭了灰的白衬衫,更不用说脸上的疲态和惊恐,就算是仇人盯着这么久的丑态也该觉得解气了,这部长隔着块铁皮目光还赤裸裸的。
头盔又起了作用,他看不出眼前人是什么眼神,嫌恶?嘲讽?
江和又下意识别开了脸无奈道:“别看了。”
这是他被惯出的习惯,拐弯抹角不擅长,又不是个金刚脸皮无所畏惧的人,最后逼急了也只会扭头躲开,让自己灭气焰显得不体面他不是没想过,但遇到的都算正常人,看出了他的抗拒之意多半会顺下去,便给他养成了这么个显得不讲理的习惯。
这部长就不是正常人。
身后的月光明亮,侧过头的江和半边脸被浅浅照亮,睫毛的投影被拉长,笔直划过半边脸。
一阵天旋地转,江和感受到自己被人拖起,寒风在耳边呼啸了短短一瞬,然后周围的一切猛然往上滑,像是被人利落抹开的色块混杂在一起,月亮也成了一道蜿蜒的亮轨。
他被抱着跳下了窗台,稳稳落地。
所有声音都被甩在剧院里,视线里短暂的眩晕足以让本就身体素质堪忧又累了一晚上的江和开始昏沉,各处的痛感也在冷风的吹拂下欲加清晰地显现了出来。身下传来甲片移动的摩擦声,机身贴着部长的身躯开始往回爬。
收甲了。
轻甲缩回胸口,直到成了江和在房间里看过的甲团,落在他怀里,江和下意识伸出手虚虚搂着。
没有了甲片的阻碍,滚烫的体温在一瞬间传了过来,身边的温暖和怀里的重量让他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晕乎,痛感也不再那么细碎,像是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
酸涩的眼皮往下坠,多日来积压的困意如洪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睡觉,他居然想睡觉,他居然在这种环境里想睡觉。
江和在心里毫不留情地讽刺了自己,眼睛却不停使唤地半阖起来,正巧这时候部长开始往回走,轻微有节奏的晃动让江和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雪上加霜,认命般闭上闭眼。
意识只剩最后一丝清明时,江研究员用着自己薄如蝉翼的脸皮嘴硬了一句:“你要是把我供去军区,我就把你也拉下水。”
部长:“不会的,不会把你带去那里。”
江和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轻蔑地看他一眼,这话他是不信的。却看见头盔眼部原本是墨色护目镜的地方此刻被掀了起来,他能就着月光依稀看见对方半截高挺的鼻梁。
长得倒是硬朗,他心里评价道。
像是感觉到了视线,部长突然垂眸看向了怀里的人。
在昏睡的前一秒里,他看见了一双雾沉沉的眸子,静谧,沉静,泛着淡淡的幽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