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心定了定,这个问题他还真想知道:“为什么?”
苏澈月唰地一下将鞭子甩出去,吕殊尧反应不及,人跟着往前蹿,被苏澈月从后面扣住手拽了回来。
“叫声师父,我教你。”润玉般的嗓音低低响在身后。
吕殊尧:“……”
“以前在栖风渡,吕宗主拜托我教导你,可你从来没承认过我们的师徒关系。”苏澈月见他不应,调子沉静地重复,“叫。”
吕殊尧听完,像是骤然有一块硬梆梆的玩意儿堵在喉咙口,不上也不下,让他颇感气闷。
苏澈月手扣得更紧了,“还是不肯叫?”
吕殊尧张了张嘴:“你是在,怀念你的徒弟吗?”
他根本不是苏澈月那个倒霉徒弟,也没有受到过他的教导。苏澈月是想听原身叫他师父,是想念和原身待在一起的时光,是在告诉他,他更喜欢和接受原来那个吕殊尧吗?
吕殊尧突然很不忿。明明穿过来以前,苏澈月这么恨吕殊尧,若不是坐在轮椅上,从鬼狱回来早就恨不得扒他的筋拆他的骨几百回了。
是自己一腔真心,掏出肺腑和生命待他,现在他不恨了,转头感怀的倒是另一个人。还是那个真正筹谋将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好,好,好。
这和他十岁时满心满眼照顾那只叫眷眷的猫,结果到头来是给别人做嫁衣,有什么两样!
十岁时他是个小丑,笑话,二十岁的他还是个小丑,笑话!
吕殊尧用力挣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不是你的好徒弟。”
他神态认真到冷峻,苏澈月愣了愣:“你……”
吕殊尧索性连断忧都扔还给他,转身就走:“还给你和你的徒弟。”
亏他前半夜还不停缠着问系统,离开的时候,能不能想办法,将这里的某些东西顺手带回去做个纪念。
愚蠢!自恋!不可理喻!
“吕殊尧。”
在叫的是他的徒弟。吕殊尧边走边想。
“……吕殊尧!”
为什么要跟个倒霉大坏蛋重名。吕殊尧越走越快。
“你要是还敢出这个院子,我——”
你怎样?二公子倒是说啊!
二公子什么都没再说了,只是又故技重施,甩了断忧过来捆住他的腰。
吕殊尧狗狗眼一眯,第一次正式念指令反抗他:“断忧,解!”
断忧耸着脑袋,软趴趴地松开,还没松彻底,苏澈月又命令:“断忧,缚!”
可怜的鞭子立刻昂头,哼哧哼哧重新开始缠。
“解开!”
“缚紧!”
“……解开!”
“缚紧!”
……
几个来回之后,断忧一会紧一会崩,累得气喘吁吁,竖起周身编绦表示抗议。
然而马上,它一下收紧,任凭吕殊尧怎么喝令,都不再动了。
苏澈月道:“好歹是我亲手制成的灵器,即便送与了你,最终控制权也还是我的。还跑吗?”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男主角最牛了!
苏澈月走上前,眉头微皱,“回去睡觉。”
“我不困。”
“我困。”苏澈月无奈看着他,“很困,肩膀也疼。”
吕殊尧:“……”又变苦肉计??
苏澈月的手覆上他的腰上长鞭,断忧缓缓松落,鞭子上的手却一直不放开。
“你陪我。好吗?”
……他又在请求他,而且语气听着……竟然有点像撒娇??
苏澈月撒娇??太阳从北边出来啦!
吕殊尧心中莫名升起变态的愉悦,先前的气消了好些。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那二公子得先告诉我,怎样抽鞭子才不会误伤花骨朵儿?”
他觉着苏澈月自打回来,不仅老爱不明所以地笑,还老喜欢盯着他看,这不眼下又满目璨意地瞅了他一会,才道:“回房里说。”
二公子房门一关,满室静悄悄。吕殊尧执意坐在榻上,苏澈月便也和他一起并肩而坐。
经过前半夜的教训,他一和苏澈月独处就有些紧张,好像但凡与他离得近些,就有个隐形的强大磁场操控着他,做出一些不合时宜又无法解释的举动。
“那个……”吕殊尧睁着困倦的大眼,“断忧……”
“我问你,使鞭子作灵气,和用刀剑有什么不同?”还好苏澈月也直接进入正题。
吕殊尧想了想,“鞭武的攻击距离大于剑器,鞭如水细流长,攻击方式迂回多变;剑似雷霆穿杨,精准而剧烈。前者以柔为表、以控为核,而后者以刚为表、以破为核。”
“很好。”苏澈月偏脸,欣赏地瞧着他。
“……所以呢?”
“外出这几月,你用惯了吕宗主的湛泉剑,出手时灵力常凝于臂上而非腕间,实际是在用控剑的方式控鞭。”
“嗯?是吗?”
男人看小说不就是为了幻想和研究这些鞭鞭剑剑?是以吕殊尧兴趣极大,专心聆听。
“诚如你方才所说,鞭子属远身攻击,而你习惯以臂发力,出鞭时又必定以不伤花苞为目标,瞄准了远离它的方向。可这是近战才用的方式,这样一来效果就会完全相反了。”
吕殊尧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他专注回忆自己出鞭时的心态,没发现身旁人的气息越来越靠近,苏澈月微垂着眼帘,头渐渐偏低过来。
“一是凝力不对,二是预判不对。双重叠加,朝着你既定的方向抽出去的断忧,便不会如你预料的那般受控,在到达目标位置之前,就会……”
“就会什么?”
吕殊尧转头,苏澈月侧脸顺势枕在了他肩上。他一惊,迟疑道:“苏……”
“就会不受控地偏向他想去的地方。”苏澈月轻声说完。
他早就阖眼,睫毛被照得根根分明,衬得面庞莹莹。吕殊尧沉默须臾,道:“去床上睡吧。”
苏澈月似早就想好拒绝理由:“肩膀有伤,无法躺着睡。”
他埋脸,在吕殊尧肩上蹭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是错觉。他道:“今日好累。”
吕殊尧连叹气都不敢使劲,默默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先是被苏询交过去签休书,又应付了一堆宗门弟子的你来我往,再和他在院墙下拉扯了一通,一起夜探医堂密道,还不习惯开灵罩护体被人刺伤,又在床上被自己推了一把,熬到后半夜都没有休息……
生产队的驴来了都得喊累吧?也正常。
“我还给他们注了灵力疗伤。”苏澈月喃喃呓语,“好累。”
……这样啊。
怪不得今夜看他脸色,比寻常还要透白。
“但是你这样会不舒服……”
“不会,”半睡着状态下的苏澈月像猫儿一样,又轻轻蜷着蹭了蹭,温热吐息拂过吕树尧颈侧:“很舒服。”
吕殊尧后脊麻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好……吧,我背上伤也没好全,最好也是别躺着……”
苏澈月已经睡着了,不再回话。他伸出手,原本想揽一揽苏澈月的肩,一想还有伤口,就只能改揽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让他们二人一起靠在小塌的背屏上。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