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目的性很强,对方一下就找到他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上来,不偏不倚,严丝合缝。
一个完全不可能是差错的亲吻。
吕殊尧意识全被清空,全部感官都凝聚到唇齿间,亲他的人嘴唇很凉很软,他一直觉得苏澈月的唇总是抿着,像一条终年冰封的笔直棱线。
没想到这条线居然可以这么灵动,动起来可以这么热烈急促。
他被断忧缠在树上,动弹不得,周身伤口原本还隐隐作痛,然而在这个吻的进攻下,什么痛都不痛了。
他睁着眼,盯着苏澈月的脸,因为太近而失焦,可是吕殊尧莫名能看清他的样子,剑眉如黛,微微蹙着,痴迷而隐忍。
亲他的人是苏澈月。
……真的是苏澈月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的腿已经好了,修为已经恢复了吗?
为什么断忧会听他的,为什么要捆着他?
……为什么要亲他?
好多好多的为什么,涌上来的瞬间好像能被苏澈月察觉到,他一只手抵在树上,另一只手落在吕殊尧眉间,拇指反反复复摩挲他的眉丝。
一边抚弄他的眉头,一边继续吻他。
送给他的梨花环还挂在腕上,随着他的动作小幅蹭过吕殊尧发烫的耳垂。
再多的为什么都变成了怎么办。
吕殊尧呆愣愣的,齿关已经被撬开,湿滑送进来的时候,他尝到了涩苦的药味。
应当是治疗期间吃的药。
他喜欢这个味道,因此突然产生了想要更多更久的荒唐念头,贴着树干的手不知不觉攥住谁的衣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苏澈月的。
蓦地又想起除夕夜,他差一点就要亲上他,如今真真切切地被他还回来了,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想要闭眼的时候,对面却倏地收了回去,像鱼儿一样,一下就游远了。
好远。
吕殊尧迷茫地掀起眼,有些不满。苏澈月手指还停在他眉上,好像非要在他身上找一个支点。他们呼吸都很重,苏澈月还在凝视他,先看的唇,慢慢才移到眼。
他眼瞳本就是深邃的棕色,再盛上一些晦深的情绪,就像无底的漩涡能把人吸进去就出不来。
“受伤了?”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低,担忧里埋藏着情欲。
吕殊尧根本不管他问了什么,视线涣散在他唇珠和人中的边界,游移模糊。
边界模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越界。
“尝到了血味。”苏澈月舔唇,往后退了一步看他,断忧渐渐收去力道,却没有彻底松开。“哪里受伤了?”
他身形挺拔修直,立在梨花树下十分漂亮,吕殊尧心中一悸,呼吸还乱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先是变成了一句:
“你……你为什么亲我?”
这是他的初吻啊初吻!
苏澈月表情顿了一瞬,平时淡薄的唇角轻提起些许,湿润泛红:“想亲就亲了。”
这跟没回答没什么差别。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再接着问,为什么想亲?是想亲人还是想亲我?
听起来像个被人欺负了还要撒娇求欢的小媳妇。
“我、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你……你已经好了?”
苏澈月说:“嗯。”
吕殊尧很震惊:“这么快吗……”
还说要去接他的……
这逆袭速度怎么比书里写的还快啊……
苏澈月眼神一动,偏头放开了他,低声道:“不快。”
什么不快?
苏澈月垂下眼睫,不知为何突然看起来有些委屈,然而却没有控诉什么,只是又重复问:“哪里受伤?疼吗?”
吕殊尧说:“不疼。”
说不疼于他而言是一种习惯。
苏澈月皱眉,伸手揽住他后颈,解开断忧,吕殊尧顿感有些腿发软,站不稳,原来断忧于他而言不是束缚,而是支撑,幸好苏澈月揽住了他。
好丢脸啊,竟然需要苏澈月揽他抱他。
还有断忧你到底是谁的灵器,就算是苏澈月给他的,也不能这么见了旧主忘新主吧……
吕殊尧心里说着丢脸,闻着那好闻的青梨香,混上他最喜欢的一点清苦味,他在苏澈月的怀里,舒服得有些犯困。
“再问一遍,疼不疼?不要骗人。”苏澈月轻柔的声音落下来,吕殊尧意识再度飘远,不受控制。
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他会接住他的疼痛吗?还是会像吕一舟一样,跟他说男子汉不该怕疼、不该脆弱?
他不想听苏澈月说那样的话,很不想。那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要苏澈月安慰他吗?他想要苏澈月怎么安慰他?
他什么也没想清楚,却决定了重新回答。
“很疼的。”吕殊尧说。
苏澈月的神色霎时软下来:“嗯,睡一觉就不疼了。”
这是吕殊尧在他治疗不顺利时哄过他的话,被他一字不动地原样复还。心里流过一股暖意,又觉得好笑,苏澈月是在学他吗?
恢复修为后的冷傲疯批男主还是个学人精啊?
“在这里怎么睡?”吕殊尧没有挣脱他怀抱的意思,就任他拥着他,“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好?你来这里是要先回抱山宗吗?歇月阁的梨花已经开了,但宗里好像出了点问题,苏询一直在找你……你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先不回去了吧?你的剑……”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逻辑不太清晰,苏澈月低眼抿唇听着,好不容易插上话:“先看伤。”
“我不用,都是小伤。苏澈月,我——”
“陶宣宣,你过来看看。”
吕殊尧的声音突然就堵在了嗓间。
……他在叫谁?陶宣宣?
不远处树下走出来个女子,一身黑衣,梳着元宝发髻,面无表情地瞧着他们。
“说过刚刚痊愈,让你不要跑这么快。”她语气不悦。
苏澈月说:“我无碍。你过来。”说着松开了吕殊尧,将他靠放在树上。
温热带青梨香气的怀抱离开他的时候,吕殊尧心脏滞得难受。他看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想起来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好像,从没当面许诺过要去接苏澈月,而苏澈月也从没回应,说过要等他。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约定,又何来奔赴?
按原书进程,苏澈月本就是要带女主角回来的。
……自己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陶宣宣察看他的伤势:“都是外伤,但分布在很多处。他一路带伤奔忙,伤口清洗方式也不对,再拖下去有失血过多的风险。”
苏澈月脸色阴郁:“怎么弄的?”
吕殊尧恹恹低头,伤口被陶宣宣过来这么一揭,疼痛呲啦呲啦窜上心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不清楚,像是大量分散且移动的锐器。”
“你带了药吧?”
陶宣宣语调扬起来一点:“上药?在这里?你确定?”
苏澈月:“怎么?不需你……”
“他腿上也有伤,腰间,腹部以下,都有。”
苏澈月:“……”
苏澈月:“我知道了。”
他走近,弯腰,手贴过来,吕殊尧无力道:“别抱。”
怎么又突然不让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