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夏根据叶骁沉发来的定位走向这座藏在文创园深处的爬满爬山虎的红色建筑。
“oi,小夏子,这边。”
叶骁沉倚在门边,黑色皮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串超大的克罗心的十字架项链。
栗夏抿抿嘴,这么高调,被粉丝认出来就老实了。
他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烟,耳骨上一排银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迟到了五分钟,请喝奶茶,谢谢。”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
叶骁沉顺手接过她的包:“老陈在里面调设备,他这人最讨厌迟到的人,你待会儿...”
话音未落,录音棚内传来摔东西的巨响。
“这他妈也叫demo?”一个粗矿的男声咆哮道,“我要的是沧桑烟嗓!!!不是ktv水平的夹子音啊,我的老天爷!”
栗夏脚步一顿。叶骁沉却像没听见似的推开门:“老陈,人给你带来了哈。”
杂乱的调音台前,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猛地转身,压迫性的目光上下审视栗夏,抓起谱子拍在控制台上:“你!《荆棘与鸟》,会唱吗?”
果然高薪不是好拿的,一上来就给她出难题。
栗夏可以想象到如果她唱不出他满意的曲调,他包让她立刻滚出去,管你什么叶骁沉,叶骁升力荐。
而且说好的不用试唱的呢,陈导这下打得她措手不及,她连提前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她余光瞥见叶骁沉微微摇头,陈导已经按下播放键。
这是首极具张力的摇滚情歌,副歌部分需要连续跨越三个八度。栗夏接过皱巴巴的乐谱,纸张边缘还沾着些许咖啡渍。
栗夏稳了稳气息,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真是那只被荆棘刺穿喉咙在歌唱的小鸟。
副歌最高音处,嗓子像被刀割,虽然中间有几个音没唱上去,甚至有着不太连贯的笨拙感,但是陈导居然没有喊停,栗夏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尽全力唱了。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时,陈导拍板:“果然骁沉推荐的人错不了。”
他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预付30%,叶小子作保。”
叶骁沉:“好啊,你个老小子连我也套路,不是说不用试唱吗?”
陈斯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怜香惜玉想包庇咩?”
直到走出录音棚,栗夏才发现自己的脸很烫,手也在抖。叶骁沉把冰可乐贴在她脸颊上:“可以啊,孺子可教也。”
“我没唱过这种风格的。”
“所以才够真啊。老陈找了大半年,就是要这种……呃……要死不活的声音。”叶骁沉在脑海里翻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形容词。
和叶骁沉分开后,栗夏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现甜甜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栗子,我爸判了,10年……」
「我现在去找表舅,他说有办法让我见我爸一面。别担心,你忙你的事情,晚上我会回来的。(小猫爱心表情包)」
栗夏突然意识到那个总是大大咧咧,人生信条是“及时享乐”的丘甜甜,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每个人都在付出成长的代价。
这个星期,因为陈导的吹毛求疵,精益求精,几乎每句歌词她都重录了至少四遍。
终于在她嗓子要报废的时候,录完了最后一句。
同时全款打来的叮叮声也同时响起。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疲惫但又很开心地回去找甜甜。
推开门看见丘甜甜正伏在书桌前认真学习。暖黄的台灯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来她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
听到开门声,甜甜转头起身,眼里盛满担忧:“栗夏,听说你这几天都请假了,你身体好点了没。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啊。”
因为这个录制她请了好几天假,甜甜一直发信息来问她怎么了,怎么没在学校看到她。
她和甜甜说的原因是身体不太舒服。
栗夏点点头:“好很多了。”说着掏出手机,把刚到账的钱全部转给了甜甜,“甜甜,我这还有一笔钱,你查收一下哈。”
丘甜甜听到手机的进账声,拿起手机一看款后面的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栗夏,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骗我,你根本就是请假去搞钱了。”
栗夏连忙解释:“那个,当然不是,这个钱是我问我妈借的。”
丘甜甜的眼眶瞬间红了,觉得十分痛心还有无尽的感动,就知道骗她,她又不是不知道栗阿姨有多讨厌她,怎么可能愿意借钱给爸爸这个无法挽回的无底洞呢。
丘甜甜知道其实栗夏一直都梦想去真正的音乐学府去深造,她一直有在偷偷背着她妈妈攒钱,但现在为了她,她居然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那栗夏怎么办。
丘甜甜冲过去狠狠抱住栗夏,头埋在栗夏的肩颈处,她抱得很紧:“栗子,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我们家的债可以慢慢还,再说了我也马上上大学了,可以自己打工赚钱了。”
丘甜甜说着不由留下了眼泪,眼泪浸透她的皮肤,很烫:“今天这钱我一分都不会收的,如果你非要给我,我就不理你了,和你绝交了。”
说着就拿起手机把刚刚的钱转了回去。
“栗子,你别担心,总归饿不死我的,我还有很多亲戚呢,他们也借了很多钱给我们渡过难关啦。”
其实那些亲戚知道丘家出大事之后,都避之不及,深怕她去借钱。以前丘家有钱的时候,这些人就屁颠屁颠攀上来巴结奉承,来打秋风的更是不少。通过这次,她算是看清了这些人了,世态冷暖皆是人性。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想吸栗夏的血,栗夏已经为她家的事付出了很多努力了,钱可以慢慢还的。
她再次把好朋友抱得更紧些,重复严肃说道:“听到了不。”
栗夏很无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