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国,元启七年,秋。
宣武大将军府邸,今夜灯火通明,喧嚣隔着高高的院墙逸散出来,透着一股子京城其他勋贵之家难有的、沙场淬炼出的豪迈与热烈。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更是大将军方振霆的五十整寿。双喜临门,府内自是热闹非凡。
前院宴开数十席,军中旧部、朝中同僚往来敬酒,声如洪钟。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将军坐在主位,满面红光,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他的三个儿子——长子方行俭、次子方行远、幼子方行止——皆是人中龙凤,穿梭于宾客之间,举止得体,气度不凡。尤其是次子方行远,虽为武将,却因尚了宁国长公主,眉宇间比兄弟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而后院女眷处,又是另一番光景。虽不似前院那般豪放,却也是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宁国长公主杨玉真坐在上首,她身着绛紫色宫装,容颜依旧明媚,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位深受两朝帝宠的金枝玉叶。此刻,她正含笑看着庭院中嬉闹的孩子们。
长子方行俭家的两个儿子,十二岁的方伯晗和十岁的方仲儒,正带着小叔方行止家年仅八岁的方季成,以及方行远与杨玉真的独生子,刚满十岁的方舒明,在桂花树下追逐打闹。
小舒明跑得急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堂兄伯晗一把拉住。他也不哭闹,反而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其父方行远的俊朗,又继承了其母杨玉真的精致。
“慢着点,舒明!”杨玉真忍不住扬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宠溺。
“知道啦,娘亲!”小舒明回头,清脆地应了一声,又像只小鹿般窜了出去,衣袂翻飞,带起几片落在地上的金黄桂花。
方行远不知何时从前面宴席上退了下来,悄悄走到妻子身边,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温声道:“夜凉了,仔细身子。”
杨玉真回头,对上丈夫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笑道:“不妨事。看着孩子们,心里便是热的。”她顺势握住方行远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庭院里儿孙绕膝、和乐美满的景象。
他们自幼一同在宫中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及至杨玉真及笄,先帝,她的父皇,欣然应允了这对璧人的婚事,成就了一段佳话。婚后十余年,二人琴瑟和鸣,感情愈发醇厚。方舒明的出生,更是为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一转眼,舒明都这么大了。”方行远看着儿子活泼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前日师傅还夸他文章有进益,弓马也未曾落下。”
杨玉真倚着丈夫,轻声道:“不求他将来封侯拜相,只愿他一生平安喜乐,如我们一般,觅得良人,安稳度日便好。”
“这是自然。”方行远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有我在,有父亲和大哥、三弟在,必护你们母子,护这一家子周全。”
他的话语坚定,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杨玉真闻言,心中愈发安定。是啊,宣武大将军府圣眷正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满京城谁不羡慕这般光景?
这时,老将军方振霆也被儿孙们簇拥着来到后院。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祖父”“祖父”地叫个不停。老将军开怀大笑,挨个摸了摸孙儿的头,尤其将小舒明抱了起来,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他嫩滑的小脸,惹得孩子又是一阵笑。
“好!好!都是我方家的好儿郎!”老将军声若洪钟,“伯晗沉稳,仲儒机敏,舒明聪慧,季成伶俐!我方家后继有人,老夫心甚慰!”
他看向方行远和杨玉真,目光慈和:“公主,这些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