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清醒时从未提起过家乡,林知夭也只道是寻常。
她更在意阿萨的病症,这次发作,仿佛愈发严重了。
秦砚皱眉看了眼梅七,梅七无辜摊手,表示也不知情。
梅七十分满意如今的日子,怎会看着老板娘的母亲出事?
若是知道,他又怎能不帮忙?
毕竟,在这里可比锦衣卫衙门有趣多了。
事实上,现场除了林知夭和弦月,没人见过阿萨病发的样子。
梅七手上银针闪烁,朝阿萨穴位刺去。
阿萨身子蓦地一顿,便往后仰。
弦月眼疾手快将阿萨拦腰抱起,愤然瞪向梅七。
梅七摆摆手,示意将人抱回房间,这才看向满脸焦灼的林知夭。
“阿夭可信得过在下?”
林知夭眸光蓦地惊喜。
先前她还想着如何与秦砚开口,请梅先生治病的事,也担心自己是空抱了希望。
如今梅先生竟主动问了出来。
莫非……
“梅先生看出了我阿娘的病?”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如今说看出还是太早……”
梅七沉吟着,神色有些凝重。
“但阿萨夫人的病,也许在下能帮上忙……”
***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
皇帝李景睡在榻上。
由于肺疾,他夜晚经常咳嗽,睡得极不安稳。
长公主李麟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走出室外。
刘院使此时正在养心殿外的廊下值守。
他手里拿着医书,头却一点一点,几乎要磕上桌面。
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刘院使比陛下还长几岁,精神比不得年轻人。
但陛下龙体乃国之大事,身为陛下最信任的太医,他自要在旁候着。
也是老熟人了。
李麟小时候生病,没少被刘院使开的苦药折腾,早就被老头磨没了脾气。
她没好气敲敲桌角。
“喂,老头,醒醒,药煎糊了!”
刘院使一激灵,几乎条件反射般从靠椅上弹了起来,动作比兔子还利落。
“糊了?快……熄火,快熄火!”
李麟嗤地便笑出了声。
刘院使终于清醒过来,对着李麟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老头子我年过半百,若是哪天被公主您给吓死了,便去那边找周大学士告状去!”
李麟听见周大学士这个称呼,先是一怔,旋即有些唏嘘。
多少年过去了,周家早已是昨日黄花。
还记得她外祖父——周大学士的,朝中已经没几个了。
刘院使当年的确与外公有过几面之缘,但李麟清楚,两位其实并不熟稔。
所以,刘院使这是话里有话,有事想私下里和她说?
先张太后与张皇后姑侄二人在后宫经营多年,这宫里到处都是张家的眼线。
眼下局势未明,说话也的确应当小心。
李麟眸光一闪,比了个请的手势。
“廊下风大,刘院使年纪大了,还是与我一道,进来守着吧。”
刘院使顿时笑逐颜开,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块,仿佛平地开出了菊花。
他豆大的眼睛几乎眯城了一条缝,隐约可见里面有精光闪烁。
“不妥,不妥,微臣虽然老迈,却也身为男子,着实不好与殿下共处一室。”
说着,还瞥了长公主身后带着的宫女一眼。
李麟当然知道刘院使是什么意思——担心她身边宫女向张家告密罢了。
就是这说法,实在是……
她没好气瞪了刘院使一眼。
这老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至于这么小心?
“放心,我的人……都在我身边。”
她这话其实是反过来说,意思是在我身边的,都是我的人。
刘院使这老人精,自然也听懂了。
他“哎哎”地胡乱答应,痛快跟着李麟去了……
***
养心殿内。
陛下保持着李麟出去前的姿势,依旧沉沉睡着。
殿中点了安息香,甜腻腻地,有些令人犯困。
李麟与刘院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却分毫没有半分困意。
“到底如何?父皇的病……难道有不妥?”
刘院使收回先前的嬉笑,神色无比凝重。
“没记错的话,长公主与秦砚秦大人认得?”
能在宫中走动的,全都眼观六路,更何况刘院使这样,经历了两朝的老臣?
“你只说吧,什么事?”
李麟并不喜绕弯子,直截了当问道。
刘院使斟酌半晌,终于开口。
“我记得……秦大人身边,有位叫梅七的用毒高手。”
“公主能否将他请来,给陛下诊个脉?”
“你是说……”
李麟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神色震惊中带着恐惧,旋即又射出两道浓重的杀意。
她深吸口气,很快又将声音压了下去。
“你是说,父皇中了毒?”
刘院使摇头。
“不是中毒,中毒老夫也能解,用不着找秦大人借人……”
长公主刚松口气,却听刘院使一字一顿地道。
“我怀疑……陛下是中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