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
秦砚翘起唇角。
“兴许前世就斗过?”
“林知蕴那女人……我接触过,可是疯癫得厉害。”
长公主讶然看向秦砚。
“所以你认为,林知蕴自称‘重生’之说……是真的?她是带着前世记忆回来的?”
“怪力乱神……怎么可能?”
秦砚“啧”了一声。
“真不真的,也不打紧,知道谁是黄雀便够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三尺长刀缓缓出鞘。
“既然真相猜得差不多,我们也该现身了……”
“不然我怕某些不安分的,还要趁机做些什么。”
林知夭呆呆听着两人的对话,几乎瞠目结舌。
自己只是沾了穿越的光,还有林知蕴先前透露的剧情,才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
可秦砚和长公主,竟是只靠凭空猜测,便想明白了此事大概。
实在是太厉害了。
还有,长公主明明极担心太子,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稳稳坐在这里,与秦砚推敲事情始末。
光是这份定力,便绝非常人能及。
林知夭几乎要变成星星眼了,对长公主的崇拜直冲天际。
长公主冷笑一声,旋即施施然站起身。
黑色的大氅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不定,气势绝然。
“你说的对,皇后私德有亏,在静善寺这般庄严之地做出如此丑事,我倒要看看,这次张家还如何保她?”
“至于皇弟……”
长公主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父皇……是不会轻易改换储君的。”
两人走到门口,旋即同时脚步一顿,回头朝林知夭看来。
“跟上啊!”
“怎么不跟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林知夭受宠若惊指着自己鼻子。
“我?我也去?”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去啊!
这种皇家丑闻,是她一个小人物该看的吗?
事情尘埃落定,她的心放下来不少,原先那种又苟又怂的心态便又开始冒头。
然而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朝她招手,林知夭也只得按下恐惧,跟了上去。
***
静善寺后殿,皇后午休的禅房。
白胖的王公公并两名宫女跪在晦暗的房间内,额头贴地,身体不停地抖动。
皇后娘娘依然躲在厚厚的帷帐内,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按说如此柔弱不堪的娘娘,服侍的人应该不至于如此恐惧才对。
可不知为何,里面的主子哭得越是凄婉,外面跪着的人抖得便越厉害。
王公公仿佛终于受不了这般的沉默,哀嚎出声。
“娘娘,娘娘饶命……都是那阿元嬷嬷干的,与我们无关啊!”
事已至此,他也总算想明白了。
先前来时,便是知蕴小姐说,这边的院子大,也更气派些,娘娘一定喜欢。
他们这才自作主张,为娘娘换了这院子。
由于换的突然,还没来得及和伺候呈王的嬷嬷说,更没通知到从事外围警戒的锦衣卫。
这里是皇家寺院,今日又封了寺,他们这些下人,都丧失了警惕。
再加上阿元嬷嬷送的茶水……
那阿元嬷嬷可不止带来了皇后的茶水,连着他们的也一并拎来,所有人全都着了道。
这才让被下了药的太子闯了进来,后来连呈王殿下也……
原本若是呈王不喊还好。
太子定也是不愿此事败露的,何况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即便皇家的孩子早熟,呈王殿下也不过六岁,骤然遇见这样的事,哪还能保持淡定?
他那一嗓子,直接便将在附近巡视的锦衣卫给喊了过来……
如此,此事再也无挽回的余地了。
“是啊,娘娘,娘娘,奴婢不想死啊!”
“念在伺候多年的情分,求您放了奴婢吧……”
两名宫女不住磕头,仿佛根本不知道疼。
室内哀声四起,乱成一片。
然而他们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帷帐内的哭声。
仔细听去,那哭声反而愈发哀婉、凄厉,令人闻者落泪。
在空旷黑暗的禅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蓦地,王公公打了个嗝,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竖耳细听,便觉那带着韵律的哭声里,还有些细碎的杂音。
那是指甲……在不停抓挠床柱的声响。
王公公登时面如死灰。
上一次……上一次皇后娘娘这样哭,这样不爱惜向来宝贝的指甲,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娘娘外公,吉安周家被满门抄没之后。
那阵子坤宁宫里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因为皇后一不高兴就会将人拖下去。
当时皇后怀着呈王,生不得气,就连一向不喜苛待宫人的皇上,也未曾多说什么。
王公公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尽了般,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长公主殿下到——”
门外突兀地传来一声高喊。
王公公蓦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长公主,她要投靠长公主,这就去!
长公主一向光明磊落,若是他出卖皇后,提供给长公主足够的消息,他一定可以活下来!
因为他实在是知道得很多……
王公公忽然轻松笑了,抬脚便往门口跑去。
近了,离门口更近了……
“嗖……”
一点银色的光芒亮起,仿佛黑暗里划过的流星,直直撞进王公公的后颈。
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王公公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身体却已直直倒下。
他的脸僵硬地扭向一边,刚好看见帷帐缝隙里,伸出的纤纤玉手。
那手上的指甲已经破烂,只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王公公清楚地记得,镯子上原本镶着两颗翡翠,如今却只剩下了一颗……
所以……另一颗翡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