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夭一眼便看见,人群中央被簇拥的秦砚。
秦砚穿着那身大红的四爪飞鱼服,斜斜上挑的凤眸映着火光,完美的俊颜笼着森森寒气。
看见林知夭形容狼狈,被张大强以九环刀抵在脖颈上,从竹楼里走出,秦砚的瞳孔狠狠缩了缩,旋即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做了个手势,便有锦衣卫飞速跑到竹亭二层,将庄九背了下来。
“老大,庄千户还活着,他没事!”
背人的锦衣卫兴奋大叫,有不少人见同伴脱险,开始跃跃欲试收缩起包围圈,空气中弥散着某种不安的情绪。
张大强这些亡命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尽皆焦土,又怎会留下活口?
秦砚深深地打量着林知夭。
当看见林知夭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缓缓往外渗着血,秦砚哪还有不明白的?
定是这丫头在最后关头,冒死护住了庄九!
小丫头好样的。
他和庄九,这次算是欠了她一条命。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要不老子杀了她!”
“格老子的,你们秦大人的相好,可是在咱们手里!”
眼见包围圈一点点缩紧,张大强与他仅剩的三名手下纷纷大吼。
九环刀随着他们的叫声缓缓收紧,在林知夭颈边划出一条细线。
秦砚蓦地朗声喝道。
“退后!保护人质!”
一众锦衣卫面面相觑。
莫非,这被劫持的小娘子,真是秦大人的相好?
然而军令如山,他们终究是不甘地退了回去。
不是这些人冷血无情,他们是秦砚从千户所临时调来的,并不知晓林知夭与秦砚之间的暧昧传言。
且庄九先前多次带领他们执行任务,同袍情义深厚,这才有些按捺不住。
“马呢!把马给老子牵过来!”
张大强厉声大喝,周围的锦衣卫不由更加不知所措。
难道还真要放这些匪徒离开不成?
先不说他们作恶多端,早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只伤了庄千户这一项,这些锦衣卫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张大强连喊两遍,见周围都没人应声,不由焦躁起来。
他手上愈发用力,将林知夭勒得脸色煞白。
秦砚连忙朝后打了个手势,这才有人牵过了几匹马。
他接过缰绳,将绣春刀“当啷”地扔在旁边,旋即缓缓上前。
竟是打算亲手将缰绳递给张大强。
周围锦衣卫一阵惊呼。
虽然大家都知道,副指挥使武功高强,可毕竟没几人亲眼见过。
古人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如秦砚这般身居高位,实在是没必要冒险去匪徒身边。
然而秦砚就是如此做了。
整个竹楼前瞬间陷入安静,只有几名送马的人,以及马儿的脚步声,踢踏作响。
“嘿嘿嘿嘿,秦砚,先前我还不信嘞,原来这小娘皮真是你相好?”
张大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嚣张无比。
他一把扯过缰绳,揽着林知夭飞身上马,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常年驯马的高手。
若此时放他出了林府大门,锦衣卫事后想再抓,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砚没有答张大强的话,他只是深深看着林知夭,眸中透着安抚与坚定的力量。
就仿佛在说:放心,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去找你。
林知夭也看着秦砚,她此时眼中全是信任。
手中扣着一枚小小的坚硬物体,那是她刚刚趁着张大强接过缰绳时,从耳垂上取下的耳钉。
她自然相信秦砚的,这个外表冷漠的权臣,曾经屡次替她解决难题,救她于水火。
然而林知夭却不想永远做一名弱者,等着别人来救。
她所在的并非安安稳稳的盛世,可以乌龟一样缩在小酒楼里。
不久之后,男女主反叛的大军将横扫整个大周,而她先前所依赖的秦砚、平阳伯等人,都会在这场浩劫中消失。
她不能总是傻傻的等人来救,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学着自己解决问题,甚至努力保护身边人,才是唯一的存活之道。
这是她在这次事件中学到的。
就好比刚刚,她不也靠着自己的努力,救下了庄九吗?
笑意不自觉间在林知夭眼角眉梢扩散,令她的五官蓦地舒展开来,灿若夏花。
秦砚只觉得这一瞬间,先前那个娇憨可爱,又狗又怂的小丫头长大了,变得充满自信,洒脱明媚,仿佛全身发着光。
秦砚心头却蓦地一沉。
林知夭……她打算做什么?
“嘶……”
凄厉的哀鸣忽地响起,骏马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骤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马上的林知夭和张大强两人被同时抛飞。
秦砚在先前发现林知夭反常时,便有所警惕。
此时他脚下一登,整个人便朝着林知夭所在的方向腾空跃起,赶在她落地前,将人牢牢护在了怀里。
这一刻,竹影森森,危机在侧,周围又有无数人注视。
然而林知夭却莫名地松懈下来,心神恍惚。
感觉到自己颤抖的手指被一只大手坚定掰开,她刚刚刺向马颈的耳钉被小心挑出。
林知夭忽然觉得无限委屈,“哇”地扑进秦砚怀里,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