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林知夭没有去看,只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报!”
蓦地,从竹林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喊声。
“小姐,不好了,老爷要你立刻去祠堂,还……”
来人停顿了一瞬,仿佛吞了下口水。
“还请了家法。”
***
半刻钟前。
黎彦棠被人推着,轮椅停在林渊的书房门槛上。
“贤婿,贤婿啊……我这就让小女过来,当面对质。”
林渊急得满头是汗,站在书房门厅大叫。
“都是自家人,你看……兴许是误会呢?”
先前听了黎彦棠说的话,林渊是完全一头雾水,不可置信。
在这几个儿女里,林渊向来最偏爱的,便是林知蕴。
不同于长子的体弱多病温文儒雅,林知蕴这个女儿却是从小顽皮好动,让他操碎了心。
然而父母总是对投入心力最多的孩子有所偏爱的,林渊自然也不例外。
再加上林知蕴虽然小时候顽皮,但大了却愈发端庄乖巧。
且她骨子里有股子韧劲,能忍人所不能忍,这点在林渊看来,简直九成九像极了自己。
他便愈发对林知蕴纵容偏爱起来。
所以先前听黎彦棠说……林知蕴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林渊是根本不信的。
可他又知道,锦衣卫的做事风格。
既然锦衣卫都将这些上报给了陛下,那便不可能有假。
可他还是想让林知蕴过来,希望她能否认。
林渊想,若是阿蕴那丫头否认了,他明早便带她去宫里告御状,让锦衣卫还自家女儿清白。
他明白,今日这信件,绝不能让黎彦棠交给陛下。
若是张家在还好说;
若是哪日张家事败,便也是自家女儿的死期。
如果当真如此,那他林渊,为了家小,说不得也只能站在张家那边了。
黎彦棠自然也知道其中轻重。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将林渊逼的太紧,否则必将适得其反。
不过,他更懒得听林知蕴狡辩什么。
事情就是他查出来的,证据确凿,又怎可能是误会?
林知蕴早晚都要死,但……不是现在。
这女人只是一条小鱼,张家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敌人。
他若先杀了鱼,势必会引起张家这庞然大物警惕。
杀便杀了,然后呢?
张家这大周最大的隐患又如何去除?
父亲和陛下几十年的心血,为了走这条路牺牲的几百上千条人命,又如何算?
所以,林知蕴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只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的敲击声,震颤在林渊心里,一声疾似一声。
“见不见,其实意义不大……”
他嗤笑着甩了甩袖子,仿佛想甩去什么脏东西。
“岳父大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家阿夭这些时日平白受了许多委屈,您不会是一句误会,便想搪塞过去吧?”
“这封信如今落在我手里,您可千万要拿出些诚意才是!”
“这是自然……自然!”
林渊缓缓松了口气,举袖子一点点擦去额头上冷汗。
看样子,他这个准女婿看着虽然病娇了些,却还是讲道理的。
事情总归是可以谈的,只要能讲道理便好。
“我这便派人将阿夭母女接回府,着人好生照料……”
“另外,明早我林府开祠堂,将阿夭记入我夫人张氏名下,算作嫡女。”
“再者,小女林知蕴,顽劣不堪,我这便请家法好生教训,并罚她两月不得跨出房门,以示惩戒。”
“贤婿,你看如何?”
黎彦棠算了算。
两个月,也够他将张家尽数拿下了。
便是先答应下来,稳住林渊,到时候林知蕴的生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也不是他不肯放过林知蕴,实在是这女人太过狠毒,阿夭又没什么心眼,说不得要由他这个夫君操心些。
黎彦棠旋即想起阿夭说过,并不想记在林夫人张氏名下的事。
他索性大方地摆手。
“罢了,也不与岳丈大人为难。”
“我们家阿夭说了,不想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名下……”
他想想林知夭娘亲的状况,担心若是回了林家这个龙潭虎穴,阿夭恐还要操心,便又说道。
“阿夭一个人回来便成了,她娘亲先住在外面,我派人看顾着……”
他蓦地回头,冰冷的目光隔着幂篱遥遥看向林渊。
“岳丈大人,我可将阿夭交给你了。”
“这个媳妇……乃是我自己向陛下求来的,若是在林家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这封信……”
“自然自然!”
林渊看着黎彦棠手里晃着的信封,连忙摆手。
“阿夭原本就是我的女儿,这么些年委屈她了……”
“如今回来承欢膝下,我欢喜还来不及,自然会好生看顾着,如珍似宝,如珍似宝啊!”
黎彦棠盯了林渊半晌,忽地也笑了起来。
“如此……那小婿今日,便告辞了!”
他轮椅刚走出门口,复又停下。
“既是通家之好,小婿日后还要常来找岳父喝茶聊天,望岳父莫要嫌弃!”
林渊满脸苦瓜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这个准女婿实在是不简单,连他这个混了几十年官场的,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若不是着实体弱多病,且无心政事,凭他的家世出身,这京中官场的格局,恐怕又要改改了。
他叹了口气。
眼看一旁呆愣的张远道总算是想起来,跟着黎彦棠去追他的信,林渊也不担心。
既然黎彦棠要托他看护阿夭,便不会再将信还回去。
至于阿夭那孩子……
嗐,不过是府里多了一张嘴而已,又有什么?
眼下他最糟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渊扭头便往外走,看了候在门口的管事一眼,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阿蕴做了这等好事,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那管家被扇得一个趔趄,见老爷这次动了真怒,哪敢吭声。
“你去,现在就把林知蕴给我叫来!”
“挑唆表哥、拐带皇子、残害亲姐……她还真是被我惯坏了,这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来人!开祠堂,请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