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女知蕴，在演练兵法啊！”

终于说了出来，林渊长长一声叹息。

“都是自家人，贤婿啊……说了不怕你笑话。”

“半个月前，小女林知蕴生了一场病，高烧三天。”

“结果等醒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

“原本性格开朗的一个人，不知怎地就阴郁了。”

“绣花女红也都不做了，成天往外面乱转，还总是将护院组织起来，在家里折腾练兵，喊打喊杀！”

“你也知道，咱家里本就人丁不旺，如今知蕴又……”

“贤婿呀……我苦啊……”

黎彦棠幂篱下的唇角不由狂抽了起来。

搞什么？

他还以为是庄九搞出的动静，没想到……是人家的家事。

不过这个林知蕴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天在外面，追着他家阿夭乱咬，晚上又在自家里喊打喊杀。

莫非竟是疯了？

还是……林知蕴为了逃脱锦衣卫的追查，和林渊串通好的障眼法？

若当真如此，这父女俩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他现在可愈发觉得这女人可疑了！

“姑太爷爷救命啊……”

高亢的哀嚎声响过，黎彦棠只觉身边光线一暗，一个肥硕的身影已经扑到脚边，搂住了林渊的大腿。

只见来人肥头大耳，鼠目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正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往林渊裤腿上蹭。

先前林渊在门口上时，已经披上了惯穿的常服，此时这胖子眸中又透着慌乱，还哪里分得清楚，林渊与先前廊道上那恼人的花匠是同一人？

“你不知道，那些锦衣卫简直不是人！他们要将你侄重孙我……抓到诏狱里去啊……”

此时已经到了书房内，灯光明亮，黎彦棠也看得清楚，这胖子，便是他寻了不少时日，却始终未曾得见的顺天府尹——张远道。

只是这身材，倒是比锦衣卫里收藏的画像还要臃肿了些。

呃……就是他喊林渊的称呼，让人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果然，林渊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将腿从张胖子手里解救出来，躲到黎彦棠的轮椅后头，紧张地朝窗外门外看了半晌，这才指着张远道气道。

“说什么疯话呢？什么不是人？锦衣卫乃是天子近卫，里面的大人最是公正严明，刚正不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冤枉你？”

“你说，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

“还有，远道兄啊，都说过，我俩乃是同科中的进士，又同一期入翰林院，应该平辈论交才是！”

“你那什么……少来我这乱七八糟的攀亲戚！”

张远道一听林渊这话，登时便急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隔着黎彦棠的轮椅，也伸手指着林渊便骂。

“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你能不知道？”

“当初若不是你写信让我将悦来客栈上下都抓起来，一网打尽，我又怎会如此？”

“我且问你，那些人怎会在我顺天府的牢房里死得无声无息？是不是你安排人干的？”

“这个时候想和老子撇清关系，拍屁股不认人？想也别想！”

“若是把我惹急了，大不了便将你那天的印信交给锦衣卫，咱俩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

“哎……老小子你还想诬陷我？”

林渊登时也急了起来，站在轮椅后面跳脚。

“你自己捅出的龌龊事，还想要栽到本官头上？”

“证据呢？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呀！什么印信？你哪来的印信？”

黎彦棠被两人夹在中间，吵得有些头疼。

但他也大致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张远道的意思是说，那天顺天府抢在锦衣卫之前，抓走悦来客栈上下，是受林渊的指使？

而后来那些人死在顺天府衙的牢狱中，也是林渊干的？

林渊有这个能力吗？

答案自然是：有！

这么些年，林渊借着张家的势，一路青云直上。

黎彦棠相信，他在京城政坛摸爬滚打十几年，一定早就培植起了自己的班底。

想派人去顺天府的牢房里灭个口，可是容易得很。

那林渊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他真和那些西域奸细有勾结？

可林渊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他勾结外邦的动机又在何处？

况且听林渊话中的意思，竟是张远道诬陷他？

无论如何，此行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以平阳伯的身份进入张家果然是对的。

黎彦棠看了半天的戏，此时终于咳了一声。

“是啊，张大人，您可不能没有证据，便平白诬陷别人。”

张远道闹了半晌，仿佛才终于注意到这书房里还多了个人。

“小兄弟……你是？”

黎彦棠也不卖关子，直接报上了身份。

他真的很好奇，张远道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

“张大人，在下平阳伯黎彦棠……”

他轻声笑了笑。

“你若是手里有林大人指使你抓捕悦来客栈上下的证据，不妨给在下看看。”

“陛下如今正为这事生气，我若是知道了，也好告诉给他老人家听。”

为了让张远道放下戒备，他可是连岳丈都没继续叫，损失可大了。

这个张远道，千万别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