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熠！”

颜辰攥紧了无涯剑的剑柄，指节泛白。月光照出清冷眼眸中的困惑与担忧。

“你到守灵宗来了？为何不来寻我？”

东方熠背对着她，肩膀仿佛僵住了。

颜辰咬了咬唇，站起身向前，一步一步靠近东方熠。夜风拂过她的衣袍，裙摆在碎石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为何要护着这魔女？”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愤，只有满心的不解和担忧。

颜辰想起不系舟秘境中，他一次次出手相助；想起他将百宝阁令牌抛给她时的随意；想起青鹤舟起飞前，他站在城门前的轻松。

他救过她的命，不止一次。

她不相信他会突然倒向魔族。

除非……他有苦衷。

东方熠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几乎没有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云纹锦袍破损了好几处，袖口有一道长长的裂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上面也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东方熠的表情很木，脸上仿佛戴了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总是玩世不的桃花眼，此刻空洞而黯淡，他看着颜辰，嘴唇翕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颜辰看着东方熠，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颜辰心中酸涩不已，担忧更浓了。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东方熠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手却握紧了玉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猝不及防。

东方熠收了扇子，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颜辰。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害怕自己会反悔。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额头贴着她的颈侧，鼻尖埋在她散落的发丝中。

颜辰愣住了。

她的身体僵硬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抱住自己的少年在颤抖，压抑不住，近乎痉挛的颤抖。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更多的，却是血腥味。

颜辰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轻轻搂住他的腰，他的腰身比看上去更瘦，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下包裹的骨骼。颜辰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怎么了？”声音很轻，“出了什么事？”

东方熠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用力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气息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

颜辰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百里归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衣袍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一对相拥的身影上。

他不自觉地探出了一步。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自己不去动作。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百里归真缓缓收回探出的步伐。

衣袖下的手握紧了拳头，力道很大，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刺痛，可刺痛却比不上胸口传来的闷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拳头。

没关系的，这里只是下界。颜辰想要什么，他都会帮她拿回来，无论是物，还是……人。

他用手按住心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总像是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万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他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朝代更迭，见过无数生灵诞生又死去。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世间的一切，聚散离合，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沫，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着颜辰被另一个人拥在怀里，似乎，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超脱。

他垂下眼帘，将眸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掩去。再睁开时，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透如水，不染尘埃。

“哟——”

幽离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在胸前的发丝。

“可真是感人呢。”

她朝着指尖轻轻吹了一口气，在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缓缓上升，消散。她的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不过，奴家可没有功夫陪你们玩了呢。”

她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东方熠，落在颜辰身上。眼神里透着奇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