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在脚下飞速后退，冲天而起的黑色魔气越来越近。

到第九日时，它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像一道从大地撕裂到苍穹的伤口，不断往外涌出浓稠的魔气。

第十日的黄昏，他们终于到了。

守灵宗的镇魔大阵，建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之上。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大地龟裂。远处，巨大的祭坛矗立，祭坛中央是一道数丈宽的裂缝，正不断往外涌出黑色的魔气。

那道裂缝，便是封印所在。

飞舟缓缓降落。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很多宗门皆已赶到。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玄冶子和苏长老刚走下飞舟，一个双目赤红、面容憔悴的老者便迎了上来。

他穿着守灵宗特有的玄色道袍，袍角沾满了尘土，头发花白散乱，显然已经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玄冶子道兄，你们终于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

玄冶子连忙拱手，面露愧色：“守元道兄，我剑宗来晚了。如今封印大阵情况如何？”

守灵宗长老守元子苦笑一声：“第二层封印已经岌岌可危了。这阵法，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

他侧身让开。

祭坛上无数阵纹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魔气从裂缝中涌出，侵蚀着阵纹，每侵蚀一分，阵纹便黯淡一分。

苏长老脸色骤变，快步走向祭坛。

她是阵法峰的长老，对阵法的造诣在剑宗首屈一指。

苏长老将腰间的阵盘取下，放在阵纹之上。她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将灵力缓缓注入阵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苏长老颤抖着声音，“魔气侵蚀的速度太快了，封印已经被腐蚀了近半，灵力输入进去如石牛入海，毫无作用……”

守元子苦笑：“我守灵宗世代镇守此地，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魔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魔气深处，故意加速封印的瓦解。”

玄冶子沉默了很久。

他摸了摸长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千年之前的祭阵之法……可还有用？”

祭坛上，一片死寂。

守元子和苏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

千年之前，这片大陆灵力充沛，修真大能不知凡几。分神期、合体期的修士虽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绝非凤毛麟角。

即便如此，也牺牲了百位顶尖修士，才换来千年的安宁。

如今呢？

整个修真界，突破至分神期的，唯有剑宗掌门一人。出窍期的，也不过双手之数。剩下的，大多是金丹、元婴。

如今的修真界，拿什么去祭阵？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玄冶子的声音沙哑，双目通红，衣袖下的手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

守元子看了苏长老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苏长老沉默。风吹过祭坛，吹动她素色的道袍。她的目光越过玄冶子，落在远处那群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上。

他们都还那么年轻，都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有天命之人祭阵……一人，可抵分神期万人。”

“你疯了！”玄冶子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骇，“天命之人，是天道的宠儿，若是拿他们祭阵，这方世界恐怕会成为神弃之地！天道震怒，届时……”

“届时又如何？”苏长老打断他，“若没有人牺牲，等到魔气肆虐之日，此方世界早就生灵涂炭了。到那时，就是得了天道欢喜，又有什么意义？”

玄冶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守元子摇了摇头：“天命之人，往往由神族转世而来。这方世界神族早已绝迹，就算我们想找，又去哪里找？”

“而且，”他顿了顿，“就算真的有天命之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又怎么忍心……”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玄冶子低沉地说：“神族不喜人间，天命之人怕是难寻。更何况……”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温柔，“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活够了，牺牲我等，总比牺牲小辈强，他们……才是希望。”

苏长老微微笑了笑。

就在此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祭坛中央传来。

那道裂缝中，魔气汹涌而出，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原本就明灭不定的阵纹，在这股冲击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第二层封印……”守元子惊呼。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那道裂缝猛地扩张。

魔气如同黑色的洪流，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冲向四面八方。

第二层封印，碎了。

颜辰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魔气比之前浓烈了数倍，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

“怎么了？”她问身边的百里归真，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百里归真望着冲天而起的魔气，眼底深处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乱了。”

颜辰转头看他。

百里归真收回目光看着她，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世道，”他说，“快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