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学又聊了一会儿,半小时后,林歌叶觉得泡得差不多了,问梁安风要不要上去。
梁安风脸有些红,让他先上。
林歌叶其实也不能很坦然地面对梁安风的身体,但梁安风害羞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他轻轻笑了几声,爬上岸,走进浴室穿衣服。
穿戴整齐,林歌叶用冰水洗了脸。出门时梁安风躺在床上,他也上去,躺在梁安风旁边,一起看电影。
电影结束,他们没做任何评价,也没有就着电影的主旨讲任何东西。林歌叶在梁安风怀里,轻轻摸梁安风的肋骨,说:“我们去散步好不好?”
梁安风亲了他额头,两人起来穿外套。
度假区外面有一片小树林,不知道是自然生成还是人工栽培,也可能都有。树干高耸,枝叶茂密青葱。广东的气候应该不常有落叶,但林内地上还是有薄薄一层叶毯,可能是度假区员工专门做出来的。
林歌叶跟梁安风走进落叶内的小径,脚底触感的明快而清脆,树叶“嚓嚓”地在他们脚下裂开,声音悦耳。
“好多叶子。”梁安风状似无意地说。
林歌叶明白,故意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梁安风偏头看他,认真地说:“喜欢你。”
话音落下,刚好刮起一阵风。秋风里带着独特的辽阔与高远,吹得林歌叶心里很明亮。他把手塞进外套口袋,小声说:“今天的风很舒服。”
往前走出不远,他们就看到林子里还有其他人,有情侣在拍照,也有人铺了毯子准备野餐。
林歌叶看着其乐融融的人们,说:“这个地方还挺多人的。”
“毕竟是本市最好的温泉度假区了。”梁安风弯腰捡起一片较大的树叶,捏着叶柄一圈圈转着,“游客肯定不少。”
“说起来,你平时会旅游吗?”林歌叶问他。
梁安风摇摇头:“几乎不会,就暑假陪我们组的人去了趟重庆。”
“你在重庆应该会比较开心吧?”林歌叶问,“吃得很辣。”
“嗯……还好。”梁安风说。
当时确实是比较开心,人生第一次跟朋友出远门,伙食还很合自己口味,做什么都新鲜。现在却觉得有些惋惜,惋惜没能把“第一次”的意义留给林歌叶。
“那高一云水有没有研学?”林歌叶问,“应该有吧?”
话出口,林歌叶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揭了梁安风的伤疤。
果然,梁安风用拇指捋过叶脉,小声回答:“以前他们都在,没让去。上学期是去长沙,高一上是桂林。”
林歌叶沉默了一会儿,抱了抱梁安风:“这学期一起去。”
两人在林子里边走边聊,聊的都是些闲话,想吃辣条、要不要爬树之类。“爬树”这个想法也不是突然产生,是路上林歌叶看到有小孩拉了吊床,想起好久以前的事,转头跟梁安风说:“你知道吗,你肯定不知道。”
“?”梁安风看着他,疑惑地挑眉。
林歌叶轻轻挥着途中拾起的野花:“以前韩书礼家的奶茶店在我家附近,他们家人有时候会来我们家。每次我带韩书礼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他都会去爬树。”
梁安风回忆片刻,道:“他确实有一点野。”
虽然每次见到韩书礼都是在奶茶店里,没能见到韩书礼做什么,但他直觉韩书礼不会是个太乖的小孩。
“嗯嗯,挺顽皮的。”林歌叶点头,“后来有一次他被树上的虫咬了,全身上下包括屁股都长满包,找诊所打了三天针才好,那之后他就不敢爬树了。”
“那你爬过吗?”梁安风问他。
他想象了一下文静的林歌叶爬树的画面,觉得很割裂,但有点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没有。”林歌叶用花瓣在梁安风嘴角往下滑,“你也不要想。”
梁安风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带着点可惜。
林歌叶收回手,转移话题:“今天的天气真的很舒服。”
“我也觉得。”梁安风同意道,“每年最舒服的十来天就是这个时候。”
“对呀,还好你这周叫我出来了。要不然待在补习班上课,闷死了。”林歌叶说。
周围人少,大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梁安风偷偷在林歌叶脸上亲了一口,问:“今天开心吗?”
林歌叶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然后伸出手,把花别到梁安风耳朵旁边,在他耳边说:“挺开心的。”
其实也不能说有多开心,因为到度假区的这半天里,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低落也好喜悦也罢,都没有。
分明前一天还在难受,今天心里却风平浪静,他不知道为什么,怀疑是自己的病发作,为他把不好的情绪都暂时盖了起来。
也可能因为现在刚入秋吧,秋天不像冬天那样冷,也不如夏天一般热,处在不高不低恰恰好的温度和湿度里,空气仿佛是浅灰色的,但他不觉得压抑,反而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颜色毫不浮夸,让他觉得平静。
他也没希望自己能多开心,只要平静就好了。如果他这一生能一直一直平静、安稳地生活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很幸福的。
“哦对了。”林歌叶想起什么,扯了扯梁安风的衣服。
“怎么了?”梁安风正在看野餐的家庭,闻言转过头。
“两件事。”林歌叶顺着梁安风原先的视线望去,话停了一秒,接着伸出两根手指,“我想凌晨去泡一下那个撒了玫瑰花的池子,可以吗?我感觉凌晨人少。”
“可以啊。”梁安风毫不犹豫,“还有呢?”
“我们拍张照吧。”林歌叶说,“找别人帮个忙。”
“好。”
梁安风去叫了一个路人小姐姐,小姐姐让他们站在一棵树下。金黄的夕阳斑驳地落在他们脸上,风撩拨着光影,明暗沉浮,散着流动的朦胧光晕。
小姐姐很敏锐,让他们看向彼此,做点表情出来。
林歌叶转头看过去,看到梁安风的五官近在咫尺,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笑得矜持而柔软。梁安风同样扬起嘴角,握住林歌叶的双手,用没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歌叶,我希望你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