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一去三四载,当真赌上年月考上功名,秦相公授了官,又去一方任职,千里迢迢托人捎信告知原籍蓝桥。
春雪见了信,忽记起外头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又封贺银寄送秋时,至于秦官人来信请她快与费家哥哥分离,春雪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追随秦大人做官,保不齐颠沛流离,春雪幼年受苦受难,过不得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况她那废物相公待她从无半点不好,她便是从前与隔壁家小哥儿借种生子,费务仁不但知晓得一清二楚,竟还拄着拐颤巍巍帮她盯梢替她遮掩,春雪抢了痨病鬼的滋补物,却也一餐不断病人汤药,秦相公对她有情,费相公待她有义,两相辜负,她只舍小的的情,舍不得费家钱财。
春雪住着大宅守着地,吃着人参烤着鹿,日子安稳无可挑,何必折腾再折腾?
秋时封封来信,春雪次次不理,又过了三四年,一日,蓝桥街上人声鼎沸鞭炮齐响,秦官人衣锦还乡,骑着高头大马回到蓝桥来找春雪报恩,大官人刚一下马,便朝春雪拜了又拜,蓝桥皆知蓝娘子性子火爆,不常为人,平生唯一善事,便是接济邻家小哥读书科举,而今秦秋时锦衣归乡,春雪秋时不失为一桩美谈。
那一夜,费家同喜,蓝家人同在,关起门来皆为秦大人道贺。
人声嘈杂,一片喜庆,春雪吃酒吃得烂醉,就伏在一方案上沉睡,再醒时,她手握那把杀猪刀,那把杀害大弟,她用惯了的杀猪刀,春雪浑身是血,费家满地是血,费务仁死了,蓝老爹没了,小弟死了,弟媳没了气,侄儿断了气,丫环,仆子,费家蓝家,断头断脑,娘家婆家全都没了气息。
春雪摸着刀,走出屋子,走入院子,她走向一处水坛,人吃醉了酒,醉得不醒人事,手中的刀,春雪忙丢了刀,她拨乱坛中莲花,试图用坛中血洗尽满身血,莲花染了血色,成了朵朵血莲。
这些人,这些命,是否为她所害,春雪头疼欲裂,再记不清事。
天玄地空,赤月在天,衙门官差破门,里里外外一圈又一圈便将蓝春雪即刻缉拿,春雪杀人如杀猪,脾气急性子爆,一旦吃醉了酒,上树下河事事都做,她这些旧事,在蓝桥城历来有口皆碑。
费家蓝家都死了,独独秦家还有人,一屋子人皆为费蓝氏所杀,有秦大人作证,没几日,春雪被判问斩,秦公曾受费蓝氏大恩惠,为保恩人全尸,行刑那日,秦秋时奉上一杯鸩酒,亲自送恩人上路。
春雪死后,不知过了多少日,她从蓝桥地牢,转到一处暗室。
这暗室,暗无天日,似是专程为她建造,铁链锁着手脚,杀害费家蓝家之人,并非是她,暗室开了门,终于,在这一夜,春雪见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办案严明,刚正不阿的秦公,秦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