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妒恨深藏在暗处,云氏入东宫,这事若不成,经手之人无人可得利,又恐这狱中之人靠着云氏,他日若能翻过身来,于沈若龙又是一场浩劫,沈世子好言相劝,亲自喂着谢无释餐饭,“天子病症难愈,为一恶妇,你岂可与新君为敌?说破了天,不过是一个女子,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就认她做了妹子,好好地献给太子,岂不四全其美?献妻虽有骂名,可比考学勤政来得轻易。”
谢家夫妇感情颇深,要云氏心服,唯有先说服谢犯,谢犯米粟不食,又将碗筷打翻在地,世子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恨太子殿下好生怜惜昔日少傅,下了令不叫刑部官员毁了他这张好皮子,之后的半个月,无时狱,在静室,贴加官,不出血的刑罚交叠着来,一套套酷刑,直把人折磨得只剩皮囊骨头。
储君夺臣下之妻,谢无释悔恨当年拥立幼年穆王,身在监狱,心系家中,狱中无日亦无月,一点一滴,不知过了多少日,这一日,流萤梦蝶同来探监,少爷肉只剩骨,流萤感着情大哭那一层皮,谢无释见了梦蝶,回过神来,说话也只问夫人病体如何,提起小姐,梦蝶止不住放声啼哭,“自大人下狱之日起,小姐吃喝不下,半口参汤也不曾进,小姐念着大人日夜不睡,一双眼睛早熬红了,哪儿也不去专盯着琴,嘴里总念着说着甚么不当心,不当心,不当心,早记不清吐了多少血,到底不肯见太医,就这么一日一日生熬着。”
谢无释皮包骨头,云隙月油尽灯枯,皆是命悬一线命颓大残大破濒死衰败之相。离开刑部大牢,丫环不舍,回到谢家,梦蝶才知自家小姐又呕了几口鲜血,瞧着人越发虚弱无力回天,云隙月见了流萤,她也只问大人身子如何,流萤想着少爷,跪地哭得大雨纷纷,“大人,大人,他在沈世子跟前,受了大委屈,被折磨得人不是人,鬼不像鬼,已经没了好摸样……”
皇权相压,世道相逼,日月灼烧,云隙月十指抚琴,古琴之声难鸣,一声一声血溅难听,曲不终,琴弦烂,抚琴人擅自替狱中人做了后世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