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子接到信号,翘了个二郎腿,老神在在,小声逼逼:“说一千道一万,事教人一教就会。谈得多了,自然就淡然了,了悟了。我以前那会儿可爱谈恋爱了!现在看来,校园甜涩还是年上,都体会一遍,就那样。现在想想咱香火服男人真的也就那样,基本盘摆在那。看淡了。”
“吃一堑长一智,要么吃一堑长一堑。自己经历得多了,执念自然就淡了。”
小戴好奇问到:“老方啊,那你还想结婚吗?你还会谈恋爱吗?”
方晴子想了想:“首先吧,结婚和恋爱不是一回事。”
“其次我不想结婚。说一千道一万,原因很简单:
我不想和任何人一起住,我就想一个人住,我的生活,我的房子;
我想安安心心的在被窝里放屁;
我想在桌子的哪里吃饭就在哪里吃饭,哪怕在柜角吃饭都可以,不会有个男的带着他的长辈来论资排辈指导我坐哪;
我想叫朋友就叫朋友,我不想叫朋友就不想叫朋友,我不想下了班回家还要招呼别人的朋友,我想叫谁来就叫谁来,我不想叫谁来谁就都他妈别来;
我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
我高兴了大扫除一年干一次就一年干一次,不会有人指指点点说这里脏了那里下午有人来,婆婆上家里挑刺;
我自己挣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我只花给我自己的也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小戴问:“这个和男朋友在一起也可以做的吧?”
方晴子仰天长叹:“这不一样,你要多说好多话,美其名曰‘健康的恋爱要多沟通’可是只有你知道都是女的主动找男的沟通,男的能装傻就装傻;
你们会吵架,他可能说了一遍听不懂,男人我行我素而你不要想改变他——他妈都改变不了他你还能改变他?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哦过来人管这叫磨合。
他可能还装没听见,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安安,小戴,人就是最大的变数;人就是有自己无穷无尽的想法和多年养成的想法,人就是不可控的。
再说回去,
还有,我不想我下班累得半死有个男人摊在我精挑细选的柔软大沙发上,傻逼似的打着哈欠问我“咱们今晚吃什么呀?” 不是,你人生的前二十几年白长了吗?自己没手自己不会去做吗?没了老娘和老婆自己不会做饭吃吗?
咱们今晚吃什么呀咱们今晚吃什么呀咱们今晚吃什么呀,一滩烂泥似的虫子摊在那里袜子冒着臭气像个大爷似的指挥我做这做那——我为什么要结婚?”
安安问:“这可得小声点,你不怕别人说你自私吗?”
方晴子猛拍大腿:“拜托这都哪跟哪啊?
我不想听见有人跟我说‘嘿你衣服熨烫的好那就以后都是你来吧’,我不想去买什么新款宝马车,我不想一起还房贷车贷,我不想挑学区房,我不想接到未来婆婆的电话问我把我的丈夫照顾得怎么样,问我有没有给他按时吃感冒药—— 他自己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吃药吗?少吃一次药成年人了会立刻嘎嘣死掉吗?我不想在我的洗衣机里看到男人的脏袜子,穿了几天的内裤;我不想在我未来老公某天心血来潮叫同事来家里吃饭然后我一直在厨房做饭,洗碗忙活到人走,人走后我还一直在刷碗,我不想有人在我看电视剧的时候说他要看球赛嘿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看球赛——
我不想!我就是不想!我就是不想!
他的生活是他的生活,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是我自己成年后自己争取来的,我不想和别人共享人生,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
一番话振聋发聩。
小戴在想方晴子的大腿拍红了没有。
方晴子说完,走到冰柜那拿了一罐冰可乐,噗呲一声掰开—— 她喝了一口冰可乐,像是压住心口那股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啊——这不是自私。自私是啥?自私是你想让别人按照你的方式活,你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别人,你不顾他人死活只为满足自己。可我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没要求任何人迁就我、改变我、迎合我。我只是把自己的界限划清楚,明确告诉世界: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负责,我也不想为别人负责。我不占任何人的便宜,不享受婚姻给女性传统分配的‘红利’,我也不期待别人为我提供情绪价值、经济价值、生活价值。”
“我选择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挣、一个人花,我既没拖累别人,也没要求别人牺牲——这怎么就叫自私?”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醒:
“真正自私的是那些口口声声喊着‘婚姻两个人一起努力’,但回家就把情绪、脏袜子、家务、责任全甩给女人的人;是那些明明能独立生活,却把自己当孩子托付给另一半照料的人;是那些觉得女人‘应该’包容、理解、操心、奉献的人。”
方晴子理了理头发,像在做总结:
“我选择一个人过,是为了不麻烦别人,也为了不被别人麻烦。
我没有剥夺谁的自由,只是维护我自己的自由。21世纪了我们是历史上自由权最高的女性——
这不是自私,这是成年、清醒、有边界。我要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
小戴和安安呆若木鸡,其实她们是憧憬爱情和白头偕老,校服到婚纱的年纪,而方晴子已经成熟的有种阅尽千帆的老练感。
这时方晴子看看手机准备睡了,她明天还要备战考研:
“安安,你要知道,感情这个事其实很私人,我们再怎么帮你,其实你主观上想去做的事情,你是不会变的。更何况我们的经验只是基于我们个人的经历。
别人总结的痛点,只有自己想改,自己才会改,和别人说了多少无关。
你可能会嫌我烦吧。但我们也是担心你受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顺风顺水,都是主观体验,感受和挫折都是相对的。有些事,想开点,真的。到最后,都那样。人各有命。各有因果。” 方晴子最后叹了口气,拉上被子缩进床里。
安安听完方晴子的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觉得有些空洞,仿佛所有的思考和感受在一瞬间都被摧毁,又被重新拼凑成一副陌生的面孔。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感情的苦楚竟然也能像这样从容不迫地被看待,方晴子那种超然的语气,仿佛把一切纷扰都抛之脑后,安安不禁有些羡慕。
“我知道你们说的对。”安安终于开口,她的语气低沉且有些迷茫,“可是,方晴子,有些东西真的是没法看开啊。比如那种情感上的失落,特别是当你明明为对方付出了那么多,但却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得到。你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是不是我就不配去得到他真正的回应?”
方晴子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安安:“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安安,你应该问自己,为什么你要这么期待一个回应?你如果真的希望他回应你,给你那些情绪上的慰藉,为什么你不能先给自己呢?你是否愿意自己为自己去回应,去关心,去满足自己的情绪需求?你知道,如果你做得到这一点,你就不再那么依赖他,甚至你会发现,你能更好地去接纳他,而不是把自己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他身上。”
安安叹口气,仰倒:“我真的想不明白—— 那种教科书级的恋爱长跑到结婚,怎么就那么难呢?我就是想要平淡顺遂的长期稳定关系啊?网上都是这样的啊?那些博主都是这样的啊?结婚后工作几年做全职太太,不那么累了,不好吗?”
一边说,安安一边打开手机,戴上耳机,找到一首歌——美国歌手Jax唱的Like My Father,acoustic不插电版,安安很喜欢的歌,里面完美描绘了她喜欢的爱情。
方晴子叹口气:“睡吧睡吧,睡太晚了脑子糊涂了。这还是要自己悟,你真的得想清楚,你要什么。”
这时,宿管煞风景的上来敲门。几人迅速不吱声了,互相使眼色。
那边沙哑的极具故事感和张力的声音已经在耳机内缓缓开唱。
安安隐隐听见小戴附和:“对呀,下周有考试,再说你们两个一个考研一个弄申请,别搞的情绪太上头了,安安你下周末不是还要去看Brady的讲座吗?”
而歌词寄托安安的幻想,少女对爱情和婚姻的憧憬:
I wanna come home to roses
我想要回家时看到玫瑰
And dirty little notes on Post-its
在便利贴上能看到挑逗的话
And when my hair starts turning gray
当我头发渐渐变白
He'll say I'm like a fine wine better with age
他会说我就如美酒越陈越香
I guess I learned it from my parents
我猜我是从我父母那里懂得
That true love starts with friendship
真爱以友谊为基础
A kiss on the forehead a date night
约会之夜在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Fake an apology after a fight
吵架后做假惺惺的道歉
I need a man who's patient and kind
我需要一个耐心善良的男人
Gets out of the car and holds the door
他会下车帮我把门打开
I wanna slow dance in the living room like
我想要在客厅慢慢起舞
We're eighteen at senior prom and grow
就像我们是在高中舞会那般
Old with someone who makes me feel young
与能让我感到活力无限的人一起慢慢变老
I need a man who loves me like
我需要他爱着我
My father loves my mom
就如我父亲爱着我母亲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