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好整以暇的退开了半步。
距离拉开的瞬间,安安抬眸,撞入他已然沉静下来的眼眸。方才车上那点或许存在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微妙氛围荡然无存,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所有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起来,不见波澜。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随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要像昨天一样,保持平稳。”
安安怔在原地。
脸颊上残余的热度还没散去,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注解,而他已然切换到了绝对专业、甚至堪称严肃的模式。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震荡开细微的涟漪。
他怎么能……这么快?快得让她刚刚萌芽的那点羞怯和慌乱,瞬间显得有点自作多情,无所适从地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她飞快地垂下纤长眼睫,试图掩饰一瞬间的兵荒马乱,只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
“……嗯。”
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以及,认命。
两人走到练习场,Brady拿起球杆,给安安做了简单的示范。他的动作娴熟优雅,挥杆时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自信与镇定。安安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自己也想像他那样,充满力量又不失优雅。
“来,今天换你先打。”Brady的声音让安安回过神来,她点点头,轻轻拿起球杆。她不再紧张,而是尽量让自己放松,调整好站姿,记住Brady昨天的教导。
Brady站在一旁,双手环胸,静静看着她。每次安安打完球,他都会走过去,检查她的动作,提出一点点小小的建议,却从不急躁。“不错,今天的挥杆比昨天好一些,记住,击球时要感觉到球杆和球之间的联系,就像你和我之间的默契一样。”
安安不禁笑了笑,感到一股温暖从心底升起。她努力模仿他的动作,每一次挥杆,似乎都在倾注着所有的注意力。Brady让她自己练一下,于是安安戴起耳机,放了首弦乐四重奏,古典音乐,Mozart: String Quartet in D Minor, K421,让自己更好的专注。
每当她打得不错,Brady都会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很好,再来一击。”
渐渐地,安安的动作愈发熟练,她的每一次挥杆都充满了力量与自信,虽然仍然偶尔有些偏差,但她越来越喜欢这种节奏,喜欢Brady耐心的教导,也喜欢这种简单却亲密的互动。
“今天进步很大。”Brady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微笑着看着她,“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喝点水。”
两人坐在草地上,轻松地聊着天。Brady望着远方的球场,低声说道:“你知道吗?高尔夫不只是技巧的比拼,更是心境的挑战。只有在心静如水的时候,你才能打出最好的球。”他转头看向安安,“就像现在,和你在一起,不急不躁,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挥杆背后的平静。”
安安看着他,她明白Brady并不仅仅是在教她打高尔夫,更是在教她如何在这复杂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多一项技能,像他一样保持冷静与自信。
“我知道了。”她轻声答道,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谢谢你,Brady。”
Brady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很棒了。”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鸟鸣声显得四周的一切变得更加空旷。安安在Brady的陪伴下,已经不再只是学习一项运动,而是在感受生活的美好与平和,而这一切,似乎都来源于Brady的耐心与细心。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安安的高尔夫技巧有了惊人的进步。每一挥球杆,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挥杆的力量也渐渐掌控得游刃有余。Brady对她的进步感到满意,偶尔停下来,看她打得越来越好时,眼里不禁露出一抹赞许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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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dy靠着礼查套房的露台栏杆,衬衫解开两粒扣子,身上还带着外面社交场的酒气与疲惫。城市的声音沉寂了,只有晚风在阳伞布料上轻轻拍打。
安安悄悄走过来,端着一杯温热的豆奶放在他手边。
“给你,”她轻声说,“低脂的。我试着用核桃豆奶煮的,味道应该不会太怪。”
Brady没接,只是点点头,视线依旧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江景。
沉默维持了整整一分钟。安安并不急于打破,她只是坐在他身边,膝盖碰着膝盖,一起面对风和沉默。
“今天很累?”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Brady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你觉得人有可能彻底摆脱过去吗?”
安安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小时候我总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脱离那个家庭、那个氛围、那些……永远在背后盯着你的人。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从来没有逃出去过。”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得像窗外的霓虹灯,“我以为我成了他们的反面,结果只是在更高的位置重复他们的方式。”
安安没有立刻安慰。他的话像是在自我戳穿,却又像在试探她的态度。她知道,他说出这段话,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软弱时刻。
她轻轻靠过去一点,声音柔和却坚定:“我觉得没有人真的能完全逃开自己出生的地方、学过的习惯、受过的伤。但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那不代表我们就不能选别的方式活。”
Brady偏过头看她,神情并不相信。
“我不是说你能马上变成谁都不认识的新人,”她笑了笑,带着一种带刺却温柔的清醒,“只是……你一直活得太紧了,好像任何一点松懈都会让你掉下去。可你其实已经站得很高了,不需要老想着证明什么。”
Brady看着她,目光变得复杂:“你以为我是在证明给谁看?”
“不是‘以为’,是感觉。”她看着他,“你每天都像是在打一场无形的仗,你总是看起来很有礼貌、很有把握,可是我知道你其实常常不开心。你怕被看穿。”
他沉默了许久,低头看向牛奶,手终于伸过去拿起。
“你真是鸡汤大师。”他喃喃,语气没有讽刺,反倒像是疲惫中的一点感激。
“我知道。”她笑着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他,“你就当我在给你加血吧。你不是超人,也不需要一直赢。”
“可我要是输了,就没有人替我兜底。”
这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却把安安听得心一紧。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暖暖的,掌心却有点湿。
“那你就偶尔躲一会儿吧,哪怕五分钟,也算喘口气。你不是一个人在跑,你有我。”
Brady没再说话。他眼神有些黯淡,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彻底的空洞。
他将豆奶举到唇边,喝了一口。豆奶味的确有些怪,却不难喝。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聪明很多。”
“我知道呀。”她扬起脸,有点狡黠地笑,“但我不想一直让你知道。”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长年积压的沉石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说“谢谢”,也没说“你真好”,只是低低地吐出一句话:“你别离开我。”
安安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轻轻地靠在他肩上,说了一句:
“我暂时哪儿都不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忽然问,声音低低的,像是风里断掉的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