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股票当时亏得厉害,眼看临近月底交账时限,他硬着头皮,把自己攒的压岁钱、甚至偷偷卖掉的那几块表——包括那块外婆亲手送的宝格丽胸针,全砸进去了。他什么都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硬生生地看盘、咬着牙盯着电脑屏幕,直到某天,数字终于爬上盈亏线。
他知道他“赢”了,可心里却一点都不高兴。
那一刻他学会了一件事:如果没有结果,你连撒谎都没有用。
此后每一步,都是高压下的突围。上学时他白天上课,晚上研究数据;假期不是旅行就是去熟人开的基金公司“实习”;最早的一笔创业资金,也不是父母“给”的,而是从几轮饭局、一圈朋友、两个表兄之间斡旋出来的试水钱。
他讨厌求人。但更讨厌失败时父亲看他的眼神——不是指责,而是冷冷一句“你自己决定的,就要自己承担。”哪怕亲戚聚会,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不好,父母还能替他们辩护几句。但他如果哪一次被人挑刺,父亲只会摆手:“你听听别人说的,别自作聪明。”
这种被当众击打却私下无人替他说话的感受,像是在血泊里独自打拳。
想到这,他捏紧手心,眼角扫了一眼副座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越南新项目的材料。那是他团队最近几周评估的东南亚投资机会之一,涉及一个处于转型期的物流平台收购案,准备在香港设控股公司。他上周才派了人飞胡志明市实地调研,初步报告刚到,还需他今日亲自签字确认。
同时,下周四,他还要和J.P. Morgan北亚财富管理部的负责人碰面谈进一步的一体化一站式高净值家族信托解决方案。
他必须全部掌握,不能出错。
因为只要他一失手,就会被“别人家的孩子”反超。
他的父亲,就是用这种方式教育他的。
他的朋友圈里,有人每年定时飞智利钓鱼,有人夏天在法国骑马、有人在阿根廷和巴西度假,有人冬天在瑞士滑雪。而他,在秘书的安排下刚刚延后一场“必去”的飞钓活动邮件——他知道,再不腾出这些空档处理眼下几个项目,六月底前的进度就要拖延。
他说不上这是牺牲,因为他不知道“放松”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父亲曾冷漠地对他说:“你既然生在这家,不努力也不聪明,那你要靠什么活下去?靠人同情?”
靠什么活下去——Brady从那天起就给了自己答案。
靠压倒一切的业绩、能力、掌控力。
车子拐上中环干道,他望向窗外那一排写字楼林立的天际线,眸色微深。
他知道,今晚Kevin的生日宴还要继续应酬,台面上喝酒寒暄,台面下谈的可能是未来某笔大额并购的投石问路。他必须演好一个完美的角色。
哪怕身心俱疲。哪怕大脑透支,哪怕在黎明时分他的心脏闷闷的痛。
他要赢,他每一步都要赢得漂亮。他的肩膀上背负着很多同龄人没有的压力。他不但要赢,他还要赢得不可复制,赢得叹为观止,赢得出类拔萃。
司机转头问他:“Sir,要不要放点音乐?”
他摆摆手,轻声:“不用。”
他的大脑已经够吵了——脑子里那些从十三岁开始种下的声音,如影随形,从未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