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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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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心绪初上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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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盯着“dress code”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有点头皮发麻。

安安从未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西式晚宴”。上一次她去参加社团年会,没有能穿的衣服不说,还因为不懂礼仪差点出丑。现在居然要跟Brady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她握着手机,心跳突然有些快。

安安又打开刚才的聊天界面,按下通话键。

电话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怎么啦?还有事?”陈可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水声,像是正在泡澡,“你声音有点紧张哦。”

“我……”安安迟疑了两秒,终于开口,“我想请教你点事。我……下周要和Brady一起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宴,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半山俱乐部的晚宴派对。”

“哦?”陈可人瞬间来了兴趣,“高端场子啊。他带你见朋友?”

“嗯。”安安咬咬唇,“可是……我完全不懂这种场合要注意什么,我该穿什么?要带礼物吗?要怎么和别人打招呼?餐桌上会不会有很多规矩?”

陈可人听着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安,你不用那么紧张。没关系的,我教你。”

“你就先记住基本的。”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而温柔。

“首先,最不出错的,你要准备一套得体的礼服。长裙优于短裙,颜色可以柔和一些,不要太张扬,也别全黑——那是给丧礼穿的。剪裁合身比花哨更重要。有耳饰最好是珍珠或者水晶,项链不要太复杂。鞋子呢,一定要闭口高跟。”

安安边听边点头,在纸上记得飞快。

“啊……还有呢?”安安焦急地问。

“进门时,”陈可人语气像在带一名实习生,“主动打招呼,点头那种也行,不认识的就请Brady带你介绍。如果他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寒暄,比如说:‘您好,我是Brady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酒杯左手,包包左手,右手永远留着与人握手。站姿要挺直,双腿不要交叉站,坐的时候腿叠好或者并拢。”

“吃饭时记住刀叉摆法要注意,餐巾一坐下就要铺在腿上。喝汤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把汤碗端起来喝,别拿手托碗。西餐和中餐吃法不一样。”

“酒不要自己kuku猛喝,一般有人提议干杯再喝。”

安安已经记了满满两页纸,连笔芯都快写断。

“最重要的一点。”陈可人轻声说,“不要抢话,不要显摆,更不要太沉默。你可以问别人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您平时喜欢看什么展览?’或者‘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项目呀?’”

“别人聊起什么基金、项目、游艇、高尔夫,你听不懂不要硬跟,要点头微笑、说‘真有意思,我最近也在了解这方面’,就好了。”

“说到底嘛……”陈可人笑,“这些派对就是秀场,谁情绪稳定,谁懂分寸,谁赢。”

“别慌,就当去看走马观花,不出错就好。”

安安静静地听着,“谢谢你,可人。”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坚定,“你刚才讲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

挂完电话后,安安打开淘宝,输入关键词“酒会礼服”“长裙formal”。她不敢买太贵的,于是挑了一件200多偏清水蓝色的缎面醋酸礼裙,肩部不露太多,腰线利落,裙摆刚过脚踝。这晚,她靠在床上,把Brady发来的地址细细记下,反复查地图。

光标闪烁,她打开文档,一个个开始回顾托福听力,复习代码实验,还把Brady托她帮忙整理的“少数民族城市融合调研”的资料也一页页翻出来。

她默念着:不能掉队了。就算是借来的一只水晶鞋,也要走得稳、走得远。

广州的春夜渐暖,星光淡如旧信纸上的褪色笔迹。宿舍楼道沉寂,只有偶尔从别间房传来鼠标轻响,或小戴在床帘后翻页时的细碎声。

安安裹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屏幕上的PPT演示稿仍停在最后一页,是她帮Brady做的青海城乡建设资料梳理。凌晨两点,眼睛已干涩刺痛,可她却一点也睡不着。

她的心里像有一盆没浇够水的植物,在咔哒作响地生长——不是为了PPT,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明天。

Brady说,下周带她去香港,参加朋友的生日晚宴。

那一刻她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恐惧。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朋友,是他从小一起念国际学校、一起进投行实习、一起在山顶夜宴举杯的人。她用brady手机刷过Lydia的朋友圈,见过那些轻描淡写的限量珠宝、订制宴会和用来调侃穷人的话语。

而她呢?

来自青海,家里至今还在为了她读书欠贷款,连过年买机票都要掐着最低折扣算。她走进广州大学宿舍楼的第一天,手机是家里拆迁时亲戚送给弟弟用的旧的他不要的苹果手机,行李箱是村委换发的奖学金礼品。她至今不知道什么香水适合正装,宴会该穿多高的高跟鞋。就连“正装”这个词,也是在大学三年级才真正理解。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发黄,皮肤状态比不过南方女孩的水灵,五官美丽但憔悴,却有着少年时代太过拼搏留下的瘦削清冷。她曾以为努力就能解决一切,可当Brady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那个世界之后,她才发现——

贫穷,不只是银行卡余额,而是眼神中与生俱来的犹疑与格格不入。

她打开小红书,开始搜:“西式晚宴穿搭”、“初次参加上流派对注意事项”、“社交礼仪”。每一条视频都像一枚暗箭,一边教她微笑一边提醒她:“你不属于那里。”

她甚至开始在纸上模拟“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安,现在是广州大学大三的学生,主修计算机。”

太土。

——“我目前在做自动化方向的项目,机器学习和相关硬件上的交叉方向。”

太学术,没人感兴趣。

她开始崩溃,狠狠揉掉那张纸,又重新写。

凌晨三点,安安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破碎感——她在偷偷想象,如果她是陈可人,从小在父母呵护和体面里长大,也许就不会这么战战兢兢。

“我不能输了。” 她在心里说。

她打开手机,给自己写了一段备忘录,标题是:“赴宴准备自我SOP”。

安安默背完一遍,缓缓闭上眼。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鸟鸣穿过薄纱窗帘的缝隙落在室内。她已经整整一个通宵未眠。

安安盯着宿舍的床沿,窗外是一片城市灰蓝的光,楼道也归于沉寂。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机里那条蓝色缎面礼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呼吸竟有些不顺,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胸口。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几次三番,动作机械又徒劳。

她紧张得几乎想逃。

她怕那种眼光——从上而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从名牌包包扫到鞋跟,从谈吐措辞到微笑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在暴露“你是谁”。而她,怕极了自己被看穿。怕别人说她“配不上”。

可她最怕的,其实不是别人说她“配不上”。

是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说:也许,你真的配不上。

安安不想承认,但这句话如影随形。她知道Brady是真心的,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所有。可就是在这样被选中、被喜欢、被照顾的过程中,她越来越羞耻地察觉到——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学,连“怎么端起红酒杯不露怯”都要偷偷百度。

她委屈,她气自己怎么这么在意这些。

“他又不是让我去见英国女王,”她对自己说,“不过就是个party。”

可她也知道——别人,从出生就生活在那种世界里,从不会用“能不能去”来衡量自己。

安安怕自己被比下来。怕在Brady朋友眼中,她只是个“异乡打拼的普通女孩”,甚至是“勉强配上的、需要被教礼仪”的“陪衬”。

她的自尊心敏感得像过马路的流浪猫,轻轻一踩都会惊起一身寒颤。

她不想被怜悯。

她不想被人说:“他真好,你被包养了吗,对你真大方。”

她更不想被人当笑话,说:“哎呀,他带你出来啊?挺照顾你的。”

她不是谁的“被照顾对象”。她多想和Brady并肩,不是被牵着走。可她现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她努力想得乐观一点。想着自己是幸运的,是有机会的,是有靠近更好生活的门票。可一想到衣柜里那些Brady送的自己一直没机会穿的款式陌生样子隆重的鞋包配饰,一想到要练习“酒会如何不出洋相”的教程,一想到自己在那场派对上连怎么打招呼都得提前设想,她就好像在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我会不会,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穿错舞台剧服装的临时演员?”她喃喃。

她的心里酸涩得想哭。

可她不能哭。

因为再哭,就要把自己哭得更不配了。

于是她只好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告诉自己:

“你已经走得够远了。你已经很好了。不要退。”

可这句话说了几十遍,她却还是紧张,还是焦虑。

怕自己不够完美。怕见到Brady世界里那些更光鲜亮丽的女孩。她怕被比下去。

怕一不小心——就输了全世界给她的一次机会。

安安不愿轻易去回忆童年。

但每当夜深人静、世界安静得像一片死海时,那些画面就像老旧的录像带,一帧一帧重新播映,模糊却清晰,死死卡在心头。

那是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夏天,八岁,暑假。

那个时候客厅没有空调,空气燥热沉闷,蝉鸣像铁钉,一下一下钉进她的耳朵里。弟弟小天刚打碎了餐桌上的玻璃杯,尖利的碎片撒了一地,他慌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尖着嗓子喊:“是姐姐碰掉的!”“妈妈姐姐推我!”

安安呆呆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语文练习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冲过来的妈妈的巴掌已经狠狠甩了过来。

“你就知道惹事!任性!”她母亲的声音嘶哑而尖利,混杂着多年的压抑和控制欲,“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规矩,不知道让着弟弟!”

那一刻,她的脸颊灼烧,心跳乱成一团,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听她解释。父亲当时坐在阳台抽烟,听见动静,慢吞吞走过来,看了眼哭泣的小天和结结巴巴脸色通红的她,叹了口气:“别太凶了,孩子还小。安安你认个错就好了嘛。”

说完就又走开了,仿佛那种“中立”的温和语气,就足以抹平一切伤害。但是被推出去彻底成为“替罪羊”的是她。

她清楚,父亲从不站在她这边。他是那种“从不打人”的父亲,却也是那个从不保护她的人。他总在关键时刻“看似公正地出现”,摆出慈父的姿态,却永远不会真的为她发一次声。

后来她明白,父亲要的不是她的幸福,而是一个“和睦家庭”的幻觉。她的沉默,是他自我形象自我满足的一部分。

而母亲呢——母亲从未爱过她,至少不像爱小天那样。母亲总说:“女孩子就是赔钱货,好好读书出去找个厂打工别让我们养你,这就是你唯一的路。”这话像冷水,一遍遍泼在她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心里。

她曾在夜里问过母亲:“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母亲没抬头:“我怎么不喜欢你?给你吃给你喝没让你饿死我还不好吗?你怎么不想想你弟弟?他连个新书包都没有。”

她闭上嘴。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少说话、少要求、少哭泣——她知道,哭不会换来心疼,只会换来“又作了”的冷眼。

而弟弟呢?

弟弟只是个孩子,调皮捣蛋却从未受罚。他会偷她的零食、划破她的课本、拿她的奖状当玩具撕碎。每当她气得指责,弟弟就会扁着嘴哭:“姐姐打我。”

只要她气不过推了一下弟弟,她又会被母亲拎着后领打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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