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鼻子一酸:“她说什么?”
Brady露出个小小的笑:“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她不可能一下子接受,但我至少迈出第一步。”
那一刻,安安心里某块最僵硬的地方忽然松动了。
春天就是这样,在你以为什么都枯萎的时候,忽然某个小角落冒出一点绿意,不刺眼,却真实存在。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慢慢恢复了聊天频率,不再像以前那样火热,却多了一份踏实与真实。Brady会主动发他工作进度和MBA申请的动态,也开始认真听安安分享她的代码项目和AI竞赛。他不再动辄一句“你想多了”,而是说:“我们来一起想办法。”
他们依旧会争执,会不安,会因为时差和计划打乱而沮丧——但那种彼此朝对方走一步的姿态,成了他们之间最宝贵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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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大学Stern商学院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哈德逊河的夕阳,Leo Yang把玩着百达翡丽6002G星月陀飞轮,表面镶嵌的蓝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这块价值三百万的表是父亲奖励他GMAT750分的礼物。
"你老爹真慷慨。"Brady晃着波尔多红酒,他们脚下散落着《华尔街日报》和《经济学人》,最新一期封面正是杨父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讲照片。"不像我家老头子,非要我进投行历练两年才给信托基金。"
Brady和Leo是认识了快三年的朋友,这次来纽约Brady也顺便见了见他。
Leo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个月在拉斯维加斯当掉的那对高定珠宝——Art Deco风格的祖母绿主石,佐粉色尖晶石,红宝石和黄钻白钻的胸针——母亲当年在拍卖会上的战利品,现在静静躺在当铺保险箱里。赌场经理认得杨家公子,却不知道他信用卡早被父亲设了五万美元的限额。
"要不要去Blue Hill尝尝新到的白松露?"Brady翻着米其林指南,"听说他们主厨..."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屏幕上”母亲”二字让Leo手指僵住。视频接通瞬间,中年女人的声音穿透曼哈顿的喧嚣:”儿子,下周六浙江万向集团的千金到纽约,我已经让管家把你的西装送去熨烫了。"(名字我瞎编的,如有雷同请不要当真)
背景里传来杨父的冷哼:"穿那套Brioni,别又像上次见林家姑娘那样邋遢。"
挂断电话后,Brady挑眉:"又一个相亲局?"
Leo一仰头,灌下半杯龙舌兰,酒精灼烧着胃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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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纽约安曼浴室镜前,Leo用领带擦去女孩留下的唇印。他看着自己,镜中人的眼睛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那种曾在江南画坛引起轰动的、带着水乡雾气的眼神。现在这双眼睛下方挂着青黑,是连续三晚在夜店狂欢的痕迹。
"..."女孩梦呓般翻身,香奈儿19号香水与烟草味混合成奇异的旖旎灰败的气息。Leo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撞见父亲和秘书在办公室。
Leo打开笔记本电脑,相亲对象的LinkedIn页面显示她曾在剑桥读艺术史——和母亲未完成的梦想一样。他机械地点击着鼠标,给外围女网红Luna转账的界面与万向集团财报在屏幕上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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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广州,雨连着雨,天像一块灰蓝色的幕布迟迟不肯拉开。
回南天让空气潮得发霉,教学楼里墙角爬起了苔藓和小蘑菇,安安在图书馆自习间坐着,怀里热水袋铺着依旧觉得冷。她一边调试编程比赛的脚本,一边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报错信息,手指冻得发红,心却更冷。
手机屏幕亮了,是Brady发来的照片——他坐在铜锣湾的Alfred Coffee,一杯拿铁配一本厚厚的MBA资料,桌边的椅子空着,好像特意为她留的。
“阳光真好”,他发。
安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下晚自习完回到宿舍,凌晨一点多。他发来一句:“我妈今天带我去晚宴,好无聊。”她随口问:“你有没有提起我?”
他回复的速度很快,却只有三个字:“没机会。”
那一刻,安安心里一沉,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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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越来越不安,像是从芝加哥回来以后那种“我们会一起走到未来”的信念在春雨中逐渐褪色了。
Brady开始频繁谈起申请事宜:牛津的MBA,哥大的MSFE,还有某个她从未听过名字的法国商学院。每次他说这些,语气都轻巧愉快,仿佛世界无限辽阔,等着他随手挑选一座通往顶端的塔楼。
她只能附和地笑着,说“听起来很棒”“你肯定可以”。
可每次合上手机,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部分。
她没告诉Brady,自己的比赛因为预算原因不能去北京参赛,只能参加线上组;也没告诉他,这个月为了节省,她接了三个数学家教,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城中村巷子里穿梭,教一个初中男孩如何分辨一元二次方程和因式分解。
那个男孩叫阿城,总爱拿她的手机壳摆弄,说:“姐姐你手机很旧了啊。”她笑笑没接话。
连阿城都能看出她手机的落伍,而Brady,却从没问过她经济上的事。
她不是怨他没给她什么——她最不屑靠人施舍——但她怕这种无形的沉默会让他们走散。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追上他奔跑的步伐。
直到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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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三,安安晚上没有课。她打开视频想给Brady一个惊喜。
接通后,Brady的镜头一开始对着天花板,像是匆忙接起的。他的背景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灯光璀璨的西餐厅,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钢琴曲和碰杯声。
安安皱眉:“你在外面?”
“对,和我妈还有她朋友吃饭,”Brady压低声音,“我先挂了,等下回你。”
“等等,”安安盯着画面,“你跟你妈提过我吗?”
视频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秒。
“安安,现在说不合适。”
“你说过你想跟我认真交往。可现在好几个月过去了,你跟她提了吗?”
“她最近状态不好……还有,别在这种时候谈这些,好吗?”
“Brady,我们谈了快半年了。”安安的声音轻得像雨,“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有跟她提过我吗?”
对面沉默。
安安咬着牙:“我不信。你在撒谎。”
Brady像被刺中要害,眼神一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的人生里,算不算什么。”
“你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低声,“我妈不会接受我们这种差距的,我只是想找对的时机……”
“所以你是打算一直瞒着她?”
“我是在保护你!”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她多难搞?她会查你的家庭背景,会……她甚至可能威胁我。”
“所以你宁愿骗我?”
“我不是骗你,我只是……没办法。”他顿了顿,“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
安安红着眼,声音开始发抖:“你想要我理解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在怎么撑?我兼职、比赛、熬夜做项目,就是为了能有一点点可能留学陪你。你却连你妈那边一个‘我有女朋友’都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许久,Brady终于低声说:“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们就先冷静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走到一起。”
安安的心像被狠狠撕裂。
她颤着手挂掉视频,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滴在铁皮屋顶上,像敲打心脏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得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看着桌上那份数学辅导讲义,翻到一页,居然是布置给阿城的作业题。
“已知x?+bx+c=0有两个实数根,求c的取值范围。”
安安喃喃念出声,忽然觉得这道题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根存在的前提是判别式要大于等于零,而他们之间的判别式,早就被现实的种种不等式悄悄拉低,直到为负。
负数,是没有实数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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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没有再联系Brady。
一开始是赌气,后来是心寒,再后来,是一种懒得主动的空。
她不敢点开微信的聊天框,也不敢删掉她和他的对话记录。就像明知门后没有人,还是要轻轻地推开看一眼,才肯安心地确认“没人真的就是没人”。
那段时间,她把自己泡在竞赛题里,刷算法,读论文,敲Python到凌晨三点。每当想他,她就刷新牛津MBA的官网,重复读他梦想中的课程安排、入学要求、录取数据,仿佛那是某种“通往Brady人生的密码本”。
可是再努力,她也知道——她考不进,也供不起。
她不是不优秀,只是“资源”和“出身”这两个词,就像一个她永远攀不上的平台。
冷战第六天深夜,Brady打了语音电话。
她接了,沉默。
“我不知道怎么补救,”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低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Brady,“但我真的怕你会就这样走了。”
“我以为你早就希望我走了。”她平静得像水面。
Brady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可你没有为我争取。”
安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
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Brady关掉房间灯的声音,他小声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可我好像……不会在你最需要我坚定的时候给你信心。”
“是啊,”她自嘲一笑,“你比我聪明,也有得多的选择,干嘛非要冒险选一个不被你家接受、又跟不上你脚步的我?”
“别这样说自己,Annie。”他第一次喊出这个久违的昵称,“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不是你温柔,不是你安静,是你倔强得像个士兵一样,哪怕知道打不过,也会死撑到底。”
安安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Brady绝望的低吼。
安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屏幕里他低头坐在床边,黑色毛衣下肩膀微微颤着,也像在抑制什么。
那一刻他们忽然都明白,有时候,所谓“冷战”不是恨对方,而是怕对方真的走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试试吗?”他终于说。
“试试?”她哽咽。
“试着坚持我们,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宝宝。”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能给你承诺我们就一定会结婚,”Brady说,“可我愿意给你一个选择题,我们两个人都不做逃兵。”
安安参加了线上编程赛,拿到优秀奖;Brady一边准备申请资料,一边开始联系哥大项目的学术导师。
他没有再瞒她任何决定。
她也没有再问:“你会不会永远爱我?”
她绝望了,觉得有一天是一天吧。Brady很久都没来看她了,她觉得自己像溺水的困兽,看不到头。
这种微弱的平衡——就先这么耗着,也挺好。可她不甘心,觉得自己像被无声的压了下去,好像显得她很弱一样,她不甘心,难道真的是她配不上这命运馈赠般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