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舒,幼时季舒那张纯真的小脸,和如今这张满是执念的相重合。
他才恍然惊觉,他的弟弟,竟然都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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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内,则是一片惨淡的愁云。
不知何时,夜深了,雨也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狠狠地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让人感到莫名的冰凉。
大殿内,红烛摇曳,晃动的烛火映在皇后脸上,投射下一片很浓重的阴影。
大殿内很安静,所有的侍从宫女都被屏退,只剩下躺在病榻上的皇帝,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皇后。
烛火偶尔发出一声极小的‘噼啪’声,晃动着猩红的珠泪,摇摇欲坠落在烛台上;大雨滂沱,无情的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也给这冰冷精致的大殿增加了一点生机。
这些轻微的响声让皇后回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皇帝如此安静的共处一室了。
到底是多久了呢,她也不记得了。
皇后一身缟素,她面色沉静,带着一种接近决绝的悲伤。
“陛下,我们成亲多久了?”她轻轻开口,似乎只是一种简单的询问,如同一个最为平常的日子里,最普通的聊天。
而病榻上的男人嘴唇干涩,肺部如同一个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法忍受的剧痛,他强忍着痛意,回应着皇后的回答:“咳咳,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二十七年。”皇后更正,她的手轻轻搭在皇帝枯槁的手上,“我十七岁嫁于你的,十八岁有了昭儿。”
皇帝看着头上明黄的床帐,眼神飘忽,眼前似乎出现一抹红色,是皇后嫁于他那一年凤冠霞帔的红,似乎是红烛摇曳的红,是少女脸上那一抹羞红……
“对啊,那时候……你还很年轻……我也很年轻……”皇帝回忆着,他和皇后少年相识,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窗外的夜很深,像一个浓稠的墨团,如今更被细密雨丝组成的雨幕吞噬,只剩下更浓稠下黑夜。
而大殿里冒出的火光,更像是这浓稠黑夜里最刺眼的那抹猩红。
猩红的刺眼,沉闷的让人心痛。
雷声似乎很近,又似乎从很远的天边传来,闷雷滚动,不能痛痛快快的发出雷霆的惊响,似乎在酝酿着更深的雷霆。
皇后眼眶微红,眼睛开始发酸,她看向躺在病榻上,似乎在追忆过去的皇帝,沙哑着声音开口:“所以我始终不信,你会亲手杀了……昭儿。”
听到这话皇帝猛然睁开眼睛,那双永远带着威严,又阴晴不定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突然,一道闪电,带着不容置疑,又以极其迅速的速度,猛然划破这最深的黑夜。照亮了浓稠似墨团的深宫。
惨白的光透过窗,精准无误的照在皇后的脸上,她的脸上惨白一片,面无表情,精致的脸如同一尊菩萨相。
只不过没有一丝慈悲,只有无限的冰冷。
雨越下越大了,密集的雨点无情的打在屋檐和地面,留下让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
“那是我的昭儿啊!那是我怀胎十月,我的唯一的孩子啊!”皇后站起来,神色悲戚,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要盖过大殿外轰隆的雷声。
“我始终、始终不敢相信,”她的手恶狠狠地指着皇帝,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你竟然会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昭儿……可是你的亲子啊……”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皇后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等不到来年的春天,就从树上滑落。
她跌坐在凳子上,默默流泪。
不想看见皇帝解释的丑态,只任凭眼泪从眼眶内流出。
她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那刚刚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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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是一个雪天,细雪飘了一夜,丝丝缕缕地凉意见缝插针地朝衣服里钻,薄雪将京都覆盖,到处都是薄薄的白一片。
下了马车,皇后带着兜帽,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半点肌肤都没有露在外面。
随着酒楼小斯的指引,皇后带着侍女走进一个包厢。
包厢内设计雅致,袅袅的青烟从香炉里钻出来。
“夫人。”季宴一身玄色的常服,墨发被妥帖的束起,面冠如玉,谁见了不夸赞一声公子世无双。
他面带微笑,却裹挟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笑意,笑得太假,让人心生厌恶,“巧遇。”
皇后将兜帽解开,露出一张极其素静温柔的脸,她皱着眉,不想和这个虚假的小辈有太多纠缠,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打交道。
她压下心中不耐,直接了当切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