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落花,浮香暗影,季宴站在塌前,摇晃的树影婆娑落在窗上,枝条摇曳。
宴盯着季舒的睡颜,将手搭在佩剑上,出鞘合鞘,发出清脆的响,于他而言,季舒是那个不该出现的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浓稠的夜色,思绪乱飞。
———
永喜宫内,凄厉的叫声划破静谧的天际,如流水般涌入宫中的侍从婢女,太医进进出出,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进来,又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去。
宫内气压渐低,众人都知道,刘贵妃这胎,怕是难产了。
就在这时,几个小太监偷摸的走到御花园角落,不一会儿,一个被棉花被子裹着的东西急匆匆地抱入宫内。
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宫内传出来婴儿的哭泣声。
众人皆松口气,皇嗣已诞下。
“阿兄,”目睹一切的季宴抱着球,手足无措的看向季昭,“那是……”
话未说完就被季昭捂住了嘴。
季昭蹲下身,和季宴的目光持平,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安抚地看着季宴,他伸手轻拍季宴的脊背,以示安抚:“答应阿兄,今日之事不可乱说。”
看着季昭的眼睛,季宴乖巧的点了点头。
皇子降生,龙颜大悦,赐名舒。
季舒就在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情况下完成了狸猫换太子,成了那个‘狸猫’。
生完孩子的刘贵妃没多久便病逝了。尚在襁褓中的季舒便养在宸贵妃膝下。
五岁的季宴盯着那个孩子白嫩的小脸,面无表情。
宸贵妃却很是高兴,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季舒,逗弄着:“暮川,来看看弟弟。”
她倾斜着身子,把季舒的小脸对着季宴:“你看,弟弟多可爱啊。”
“……他不是弟弟。”季宴沉默半晌,轻声开口,他站在一旁,倔强的别开脸,似乎这样便能摆脱二人相交的命运。
宸贵妃叹息,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乳娘,她抬手摸了摸季宴的头:“他是母妃的孩子,也是你的弟弟,暮川不能讨厌弟弟啊。”
季宴抬眸,视线撞上宸贵妃温柔如水般的眼眸,内心的别扭打消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那小小的婴儿,很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弟弟”。
季舒似乎很喜欢这个半路得来的哥哥,看着季宴‘咯咯’笑了起来。
他胡乱挥舞着胖胖的小手,想要抓住季宴,不断向季宴靠近。
季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指伸向季舒,季舒一下子抓住那个伸过来的手指,就往嘴里放。
纤细有力的手指接触到婴儿软软的牙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季宴心头升起。
宸贵妃看着两个小孩的互动,感觉心都化了。
“……弟弟”
两个简单的字符在季宴唇齿间不断厮磨,似乎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字眼将他们紧紧包裹,从始至终,纠缠不休。
季舒从小就喜欢这个冷漠的兄长,虽然这个兄长不是很喜欢他。
“兄长……兄长……抱”
时间一闪而过,原本连说话都不会的孩子长成了一个白白的糯米团子。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午后的阳光照进书房,好巧不巧的落在季宴下笔处,墨水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金色的光泽。
书房内,墨香浓郁,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婆娑的竹影落在纱窗上,那只稳稳拿住笔的手一顿,豆大的墨滴从笔上滑下,毁了一副字。
季宴放下笔,转身看着这个书房的‘不速之客’。
季舒还是保持着那个求抱的姿势,眼睛亮亮的,像是寒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妥协般,季宴抱起糯米团子。
季舒得到了兄长的拥抱,开心的拥紧兄长的脖子。
常年的骑射让季宴有了很好的臂力,他一手抱着季舒,一手又拿起笔,在纸张未写字的地方,写下一个大大的‘季’字。
“这是你的姓,”季宴盯着那个刚刚写出的字,墨迹未干,笔力遒劲,殷湿了纸张,“季乃国姓,也是你的姓。”
季宴声音沉稳,缓缓的讲述先祖打天下的英勇事迹,讲完又开始说‘季’姓的始末。
说实话,季宴讲故事的手段并不高明,说的干巴巴的,像是在讲经文,听的季舒昏昏欲睡。
“这是你的名字,”季宴又写下一个‘舒’字,垂眸盯着那个字,半晌才开始讲解:“舒字在古文中,是从舍从予,缓也。”【注】
感觉到肩膀处突然一重,季宴转头一看,那糯米团子竟然被他将睡着了。
季宴有些无语,不合时宜的想,他讲课有这么无聊吗,比太傅讲的好多了。
这般想着,心里又有些理直气壮,是季舒不好,说着喜欢他,却连他讲课都能睡着,下次在打扰他,他便不给他讲了。
转念一想,季舒还是个孩子,嗜睡是正常的,他是一个好兄长,便宽恕他吧。
季宴把自己说服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笔,两只手抱住季舒,步伐稳健,朝内室的小床处走去。
把季舒放在软榻上,也不回去继续写字,就这样坐在一旁,看着那张白生生,稚嫩的小脸,季宴萌生出一种戳一戳的想法。
抵挡不住诱惑,季宴犹豫地伸出手指,朝那张白嫩的小脸上,轻轻地一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