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半点没有反省的意思:“殉情能和你用一块墓地吗?”
谢朓呼吸一滞。
他强硬地抽回手,又探向江妄的侧腰,在紧实的肌肉上狠狠一拧。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江妄吃痛地轻呼,仿佛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驯服了。
谢朓顿时动作迟疑地看向自己的手。就他这久病在床的力气也能把这牲口掐疼了?
怎么?他手上安刀片了?
算了。
“年纪轻轻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妄听着,皱起眉不再言语。
江妄极少谈及死亡的话题,即便早就知道这是谢朓注定会面对的终点。
就好像他不说,谢朓就会在他的照顾下慢慢好起来,安静地等待奇迹降临。
谢朓看着他不悦的表情,笑道:“你真怕啊?刚见面的时候不是经常盼着我早点死。”
江妄握着他手腕的手骤然紧缩,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眼角微微泛红。
谢朓于是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挪开视线盯了一会儿天花板。
他做人薄情冷漠,这辈子惯会说些冷嘲热讽,就连安慰人的时候也是一个德行。
“别人说你是狗你还真想当狗?守着我这个病鬼做什么。”
“万一以后别人说我给你下蛊了可怎么办?这不是诽谤吗?”
“这世上比我更好的人太多了,早和你说了,我就是个烂人,也不知道是谁偏赖着不肯走……”
谢朓一句一句,仿佛在说遗言的语气让江妄呼吸急促起来。
“别说了。”他忍不住打断。
江妄抬起谢朓的手腕,他张开嘴咬住一小块皮肉,犬齿像是准备要给爱人留个记号,却只是怜惜地在腕间轻吻两下,感受着爱人微弱的脉搏。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狗,你赖不掉的。”
两人对视片刻,谢朓忽地轻笑一声。
“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的?想弃养也不行?”
江妄抬眸,他并不搭话,幽深的视线盯在谢朓身上,好像要透过这濒临崩溃的皮囊,看到谢朓遮掩多年的内心世界。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谢朓差点气笑了,他叱骂一句:“臭小子。”
他轻咳几声,嘶哑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你是不是一定要看我流着泪和你说我害怕了,才肯罢休?”
他不想在手术前见江妄,勾起他平生仅有的懦弱和退缩,却又怕自己看不到江妄最后一眼。
恐惧折磨得他开始焦躁不安,明明是他决意独自面对死亡,他却开始怒气冲冲埋怨江妄还不发现问题,还不主动前来寻他。
他喜怒无常得不像个正常人,病魔确实也把他折磨得不似人形。
重病卧床之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谢朓反手轻抚江妄的脸颊,“听话。”
下一刻指尖忽然感觉到滚烫的热意,江妄声音哽咽。
“是我害怕。”
“我怕得想死。”
谢朓的回应温柔又残忍:“你得好好的,等我回家。”
20xx年9月7日,清晨,谢朓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一直持续到傍晚,奇迹没有降临。
可奇迹总会发生。
*
谢朓最后的记忆是那盏泛着冷光的无影灯,逐渐麻木的感官让他沉沉睡去。
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梦里总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山呼海啸一般扰人清梦,让他总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朓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他下意识地寻找热源,向边上挪动了一下身子。
就像每一个初夏的清晨,难得的休息日里,睡梦中的人即将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谢朓下意识地嘀咕一句:“阮阮……窗帘……”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谁应了一声,但下一刻,谢朓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在手术台上吗?身下的质感怎么像是蚕丝被?
谢朓理智逐渐回笼,睁眼之后,四目相对。
他见到一双熟悉的丹凤眼,眼尾带着点红痕,长睫颤动,眼中那熟悉的眷恋与温情尚未褪去,便忽然被浓浓的厌恶取代。
下一秒,谢朓腰间一阵疼痛,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砰”地一声响,他半个身子都砸在地板上。
谢朓倒抽一口凉气,肩胛骨狠狠撞在地板上,好在还有地毯作为缓冲。
视线之中,赤身裸体的江妄从床上坐起,瞬间拉过薄毯盖在身上,“你怎么在这!?谁准你上我的床的!?滚出去!”
谢朓一阵晕眩,他在江妄那张表情难看的俊脸察觉到了许久未见的嫌恶、
他就着倒地的姿势,看到了床头柜上两人从前的合照,合照上江妄那硬要贴到他身边的不要钱的模样,和现在一脚把自己踹下床的冷漠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朓:“?”
你说这是谁的床?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