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大学医学院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一端,以郑在民教授为首的几位资深学者正襟危坐,脸上挂着公式化的严肃表情。郑教授年近六十,在韩国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经营多年,门生遍布各大医院和研究院,是保守派学术圈的中坚力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宋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宋伊博士,经过专家组评估,我们认为你提出的‘智能纳米靶向给药系统’项目存在几个重大问题。”郑教授的声音平稳而权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第一,理论基础过于激进,缺乏足够的先例支持。第二,预算分配严重不合理,设备采购费用占比过高。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在宋伊年轻的脸上停留:“以你的资历和经验,主导这样规模的项目,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会议室内响起几声附和的轻咳。几位与郑教授交好的委员交换了眼神,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宋伊安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今天穿着简约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愈发凸显出五官的精致和眼神的清明。面对郑教授连珠炮似的“问题”,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郑教授,”等对方说完,宋伊才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关于理论基础,我提交的七百四十三篇参考文献中,有二百零九篇是近三年顶刊论文,其中十一篇是我本人或团队参与的工作。关于预算,设备采购清单已经附上了三家国际供应商的比价分析,性价比均优于市场平均水平。至于资历——”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郑教授:“我十八岁获得三个博士学位时,评审委员会似乎没有提出‘操之过急’的疑问。”
郑教授的脸色沉了沉:“宋博士,学术成就和项目管理是两回事。你在美国或许可以随心所欲,但这里是韩国,我们讲究论资排辈,讲究稳扎稳打。”
“所以,‘稳扎稳打’的意思是,让更有‘资历’的人来接手我的项目?”宋伊挑眉,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锐利。
“项目本身还是有价值的。”郑教授旁边一位姓金的委员打圆场,笑容虚伪,“只是由宋博士这样年轻的女性单独领导,确实容易引发质疑。我们建议成立联合指导委员会,郑教授可以作为首席顾问,这样既能保证项目顺利推进,也能为宋博士分担压力。”
话说得好听,实则就是要架空宋伊,瓜分她的研究成果。
宋伊垂下眼帘,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划动。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挣扎、在妥协。
“我明白了。”她终于抬起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既然专家组有这样的顾虑,我会认真考虑各位的建议。”
郑教授眼中闪过胜利的光。果然,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再天才又如何?在韩国学术圈这个讲人情、论资历的江湖里,终究要低头。
“很好。”郑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宽容”,“宋博士能理解我们的苦心就好。这样,下周我们再开一次会,详细讨论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和职责分工。”
“不必了。”宋伊合上平板,站起身。
郑教授一愣。
“我的意思是,”宋伊环视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这个项目,我不做了。”
“什么?”金委员失声。
“宋博士,你不要冲动!”郑教授皱眉,语气带上了训斥,“这可是国家级的重点培育项目,不是儿戏!”
“正因为不是儿戏,我才决定不做了。”宋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从容不迫,“一个从立项之初就充满不信任和掣肘的项目,注定走不远。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如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她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走到门口时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微微颔首:“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指导’。再见。”
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死寂了几秒,随即炸开。
“太狂妄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她以为她是谁?没有学校的支持,她能做什么?”
郑教授脸色铁青,但很快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让她走。不出三天,她就会回来求我们。在韩国这个圈子,没有我们的认可,她寸步难行。”
三天后,郑教授的预言似乎正在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