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把手里的“二万”往中间重重一拍,笑着说:“那不行哦,要是给你做了,就得给那边做,扯山芋藤一扯一大堆。我霞儿念书好,老师都讲她是考大学的料,看书看的睡觉都没时间了,可不能给你做衣服耽误大前程。”
老八也笑:“那行吧,等以后霞儿发达了再给大妈做件好衣服,到时候要做个毛呢大衣,把舅妈这个比下去。”
牌友老三媳妇起哄,“那你这个当大妈的也不能小气啊,霞儿真考上大学,你可得包个大红包!”
晚饭时候,李天赐跑来叫她去吃饭。
张学友送他一小截挂炮,把他开心的直蹦高。
“你给他拿这么多,一会炸手炸眼睛怎么搞?”
“我不会炸手的!我又不孬!”李天赐最烦二姐了。
张学友把天赐头顶毛发一通乱揉,“对对,孬子才炸手!你可不要炸到啊!”
到了李家,烟囱正在冒烟,从窗户里看到里面雾气腾腾中的黄书秀换上了女儿给她从南方买回来的厚夹克服,鼓囊囊围着围裙在炒菜。
刘红霞在灶台下面添柴烧火,李天赐鬼鬼祟祟地摸到他大姐身边歪着。
刘红霞以为他想烤火,亲热地往边上让了让。
哪知李天赐这坏种迅速地往灶里扔了一把东西,人像兔子一样窜去院子里。
“噼啪噼啪噼噼啪啪啪啪啪!”
炒菜的亲妈和烧火的大姐,吓得抱头乱叫乱窜。
奸计得逞的李天赐在院子里高兴地拍手叫:“好玩,好玩!”
刘红霞气的拿火钳要去揍他!
黄书秀拦住她,“好啦好啦,脸没炸到就算啦,男孩子嘛就是皮怂一个!我一会骂他就是了!”
“你就是偏心!我衣裳是新买来过年的啊,你看这好几个烧焦的洞!”
“行了,大过年的不要叫!多大件事哩,有洞还不是一样穿。”
刘红霞气鼓鼓地把烧火钳往灶边一扔,直接跑外面去抹眼泪了。
李美霞招招手让天赐过来,她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敢讲鞭炮是二表哥给的,我就揭你的皮!”
饭桌上刘红霞眼红红地光埋头吃饭,倔强地不去夹任何菜。她看看李美霞的新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几个新窟窿眼,眼泪滴下来。
黄书秀讨好地给她夹鸡肉夹排骨,都被她夹了扔回盘里。这种叛逆的举动让她心火顿起,可当着丈夫的面,她不想训斥女儿引起家庭矛盾,只能装眼不见心不烦。
李美霞看刘红霞那故作凄凉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伸手夹几块排骨给她碗里。
见亲女儿愿意吃菜了,黄书秀欣慰地笑了,可看到李美霞又心塞不高兴了,认为这种不和谐的事都是因为继女而起,加上她显摆去夹菜好像衬托着她这个当妈的不慈爱。
以往年夜菜来说,只要黄书秀板着脸给脸色,李美霞会小心翼翼地不敢过多地夹菜,就算丈夫让她多吃点,她也会自己找理由说说怕晚上吃多了积食。可今年真气人!这死丫头一筷子一口,几盘荤菜都快被她吃光了!
李大海和儿子只顾着大口吃菜,根本不管桌上这些情绪。
农村晚上守岁,就是嗑瓜子看春节晚会。
李美霞带了书来,啥话也不解释,就是躲在房间里看书。
刘红霞不想看电视,跑来找继妹说悄悄话。
“南方可好啦,冬天一点都不冷,我在鹏城就穿两件衣服,过年20多度呢,热死人了。”
“我就喜欢逛夜市,那边十点多,人还在外面逛街,我跟大凤一起唱歌,五块钱能唱两首歌,你不知道到我唱的时候,那些人鼓掌声多大……”
李美霞看着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刘红霞像是一点没觉察到对方的敷衍,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炫耀分享中。
“你不如春节后跟我一起去打工吧,讲真的,多读一学期没什么用,初中文凭根本没人看。我要是早知道外面这么好,我去年就出去了。”
“哦。”
“那讲好了,我初六去,你跟着我去!”
“啊?!”
“初六一起去南方啊。你不是答应了嘛。”
“你听岔了,我是不会去广东打工的,我考高中。”
“真是念书念呆了,不是讲了外面世界主要看个人能力根本不看学历的嘛,耽误自己的青春就是耽误挣钱!你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