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掩在袖袍中的手指微动,他又想起女郎那日通红潋滟的泪眼,和那张倔强决绝的脸庞。
一股郁气从胸口升起。
她既想和他彻底划清界限,萧珏自不会自讨没趣纠缠。
他神色淡淡,谎话张口就来,“暄王的随身女官掉入了水池,衣裳为替她所要,王爷不想宣扬。”
此事最大的破绽便在萧瑶,只要打消她心中的怀疑,世间便无人再知此事。
“是如此么?”萧瑶愣愣的,她是有听祖母说过,寿宴那日,王爷曾来过府中。
从兄长口中确认没有人受表姐手中药物所害,萧瑶松了一口气,她就怕那药牵连了别人。
“那表姐既未犯下大错,兄长你可否饶她一次,不要将人送去官府?”未婚女郎因奸非罪被官府问责,她这辈子就毁了。
萧瑶也没想到温柔端庄的表姐会做出给男子下药这般惊世骇俗的事,且被下药的对象还是自己亲兄长,她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又愤怒,但一年多是交好陪伴不是假的,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想为表姐求个情。
她求情的话刚出,就听见自家兄长极尽嘲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瑶,你可真是。”
“当世第一蠢物。”
是非不分,心慈手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贼人数钱。
“你既心疼她,那便代她受责吧,你放心,本世子有手段移花接木将她身上罪责尽数转到你身上,如何?”
萧瑶脸一下白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兄长有这样的手段她毫不怀疑,她求情求的轻松,但她并不想为表姐担责。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会疼。
也是这会她才意识到,自己为表姐求情的面目有多虚伪。
她不是被下药残害之人,仅因受害人侥幸没中招,她便高高在上,轻飘飘的劝诫受到伤害之人的谅解。
“终日沉溺玩乐,不学无术,不通庶务,眼盲心瞎,忠奸不分,行事莽撞无脑,看来,是平日里母亲太过纵容于你,竟叫你分寸为人处事都未学到。”萧珏转过身去,不再看萧瑶。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叫人心悸,从内到外感到恐惧。
“从今日起,你禁足院中一月,抄家训百遍,好好学学如何为人,禁足期间,无我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萧瑶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他会想自己禁足。
但她知道兄长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多言。
被朋友背叛的愤怒和被兄长惩罚的委屈,一应情绪在心口盘旋打转,萧瑶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融入雪地中消失不见。
她心里难受极了,可又明白兄长说的没错,自己这次确实是太糊涂了。
......
“周小姐在府中老夫人寿宴那日竟然从外寻了男女之间的虎狼之药,企图对世子下药,好在世子机敏,方未中招。”
“听说当日周小姐被她父亲气得打了好几巴掌,整个脸都肿起来了。”
“任凭周家怎么求情,国公府都没有心软,将周小姐送去了官府。”
“我还听说,因为萧小姐帮周小姐求情,世子一气之下关了萧小姐的禁闭。”
那日云深院中发生的事,发酵得极快,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公府,便连平日里不爱出门的康宁主仆都听到了风声。
红英在一旁讲得兴致勃勃,却发现自家小姐情绪淡淡,半点同她谈论的兴致都没有。
“小姐你怎么了?”
康宁绣着帕子,听见红英的关心,抬起头来,“没怎么,我只是想快些做完秀楼的活,拿到工钱,尽快搬出国公府。”
“小姐不是说等大公子候到缺,手头宽裕些再搬出去嘛。”
康宁拉起红英的手,“那是之前的想法,红英,这国公府庭院深深,看着富贵锦绣,实则暗中争斗不停。
就如这次周小姐之事,平日那般和气有礼的人,谁知她背后会是这样的人?我们人微言轻,留在这,指不定哪天就祸从天降,还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红英仔细思虑一番,越发觉得自家小姐所想没错,“小姐说得在理,还是出去自立门户,来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