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因为当下她正跑在一根粗壮无比的树枝上。
周围除了灰蒙的迷雾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不能停下,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她只能跑。一连好几天了,只要睡着就会做同样的噩梦。
耳边充斥着自己慌张的喘息声,林暄咬牙,背脊处传来的阵阵寒意让她觉得这一切都过于真实。而从后袭来的暗流物质靠自己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手,正穿过她的发丝,下一秒便可能抓到脸上!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
来不及了,下!林暄内心暗道,闭眼纵身一跃!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怎样,只是本能地想逃离当前的处境。兴许这一跳,她便能从梦中醒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随着她双脚安稳地落地,林暄只觉得眼皮前黑漆漆一片,连最后的光线感知都被覆盖。虽然身后的追逐感荡然无存,但紧接而来的是异常的沉闷。是的,是沉闷,是自己五感被笼罩的感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与其说是环境,不如说是一个空洞的虚空。四周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尽头在哪,也判断不出任何的方向。唯一的亮点,是一簇不知哪来的光束,像一盏探照灯,在她脚下打出一个圆环形状。
还在做梦吗?她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孤独的自己,与砰砰作响的心跳在黑暗中无限回荡。
这是个超出她认知的空间。
正当她感到手足无措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拽着她的身体向前滑行。即便知道是在做梦,这样的状况也足以让她感到恐惧。她想要大声叫喊,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而这里的空气又很稀薄,需要张开嘴,才能勉强呼吸。
林暄的眼睛不安地左右观望着,在视觉适应黑暗之后,她隐隐觉得暗处有一双双非人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移动轨迹。
随着被拖出一段距离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透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然后一下被吐了出来。拖拽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也骤然消失,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唔……”膝下传来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林暄喃喃道,不是做梦吗,怎么还会有痛感。
她爬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里堆满了嶙峋的怪石,洞顶隐没在黑暗之中。它的中央,则突兀地竖立着一道青铜大门。
这扇门真是大到令人窒息。仿佛支撑着整个洞窟一般,望不到顶。宽度更是足以容下数十辆车。
它的颜色也不是常见的青绿色,更像是接近黑的墨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锈,在洞窟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门上则布满了复杂的浮雕,最引人瞩目的是大门中央的图腾。那是一个古老神圣的女性,她手托一件物器,周围围绕着一条巨蟒与一只九尾狐。而蟒与狐的眼睛处,又各自镶嵌着一粒黑色宝石。
在它们的周围,更是刻画着密集、形态各异的人群。它们表情痛苦,身型被拉长、扭曲,密密麻麻地布满整块门板。
靠近门板的边缘雕刻着粗大的锁链,像是要将门死死缚住。锁链上有着闪烁暗色光芒的不知名符文。门缝处,又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淌出。
林暄看的有些痴了,不受控制地朝大门走去。她伸手触摸上青铜门粗糙的纹路,指尖接触的瞬间,大门像是迸发出生命般的脉动,冰冷的冥雾立即顺着门缝缠上她的手腕,针扎般的刺痛感激得林暄神志一清。
她不由地瞪大了双眼,雾气接触肌肤的同时,她听到无数的哀嚎从门内传来。她又何时经历过这些,恐惧的心态也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信仰是大多数凡人在危机下的本能求生意识,也是林暄在迷茫时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在这个超出认知的场面下,她开始下意识地、反复地、在心中疯狂默念那串熟悉的圣号,试着借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青莲尊者保佑!青莲尊者保佑……保佑……”
这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最纯粹的祈求意念。这意念此时转化成一股极其微小的念力波动,在空间里漾开。
于此同时,门上两颗原本暗淡无光的黑色宝石,表面闪过一缕暗金色流光。流光并不耀眼,却带着安忍不动的宁静力量,快若闪电,沿着门上的图案脉络,快速往四周覆盖而去。门上那些面目狰狞的人形图案,在流光经过之后,也像是得到了刹那的安慰一般,表情都显得有所缓和。锁链符文光芒更甚,连同门缝中的雾气都带上类似莲蕊的清冷气息。
巨门当下就缓缓地、向内划开了一道缝,缝隙中开始涌出大量的、交织着淡蓝色光辉的白色冥雾。这些雾气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死亡气息,又叠加了一层慈悲宏大的因果法则之力。这股力量无比强大,林暄身体一轻,又被吸入到力量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