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老板的话，如初耳根微热，正要解释，却见黎落浑然未觉般，已俯身细看起簪子来。他便将话咽了回去，望着她专注挑选的侧影，方才满心的苦涩里，竟泛开一丝清甜。

黎落拈起一支木簪转身：“如初，你看这支可好？”正凝望她的如初慌忙移开视线，生怕被她察觉。

见他目光闪躲，黎落笑着将簪子递近些：“如初，你喜不喜欢？”

他低着头揉搓双手，声音轻柔：“喜欢……你戴哪支都好看。”

黎落轻拍他肩头：“你倒是看一眼呀！这是给你选的。”

如初一怔，抬眼望去。

她手中是一支素雅木簪，簪尾雕成蜿蜒藤枝，形态天然质朴。

黎落轻轻晃动簪子：“你看，这藤枝曲卷的样子，像不像快要开出一朵小花来？你喜欢吗？”

如初凝望着她含笑的眼眸，心头暖意涌动：“我喜欢。”

黎落轻轻按住如初的肩膀，踮起脚尖，抬手为他拢起散落的发丝，仔细簪上那支木簪，她端详着他俊雅的侧脸——簪上这支素簪后，更添了几分清逸的风致。

“如初，”她柔声道，“我还从未送过你什么。今日这支发簪虽不贵重，却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可要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此刻的如初欢喜得像个孩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黎落随即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摊开双手伸到他面前：“那你先借我些银钱，这支簪子，我一定要自己买来送你。”如初含笑不语，顺从地将钱袋放入她掌心。

黎落笑着付过钱，将钱袋递还。如初接过时，唇角漾开的笑意甜得化不开。他正要将钱袋系回腰间，掌柜的见他这般情态，不禁感叹 “二位真是佳偶天成，般配得很啊！”

这话让如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立即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承您吉言！”

说罢，他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黎落快步离开，跑出一段，黎落才拽停他，诧异地问：“如初，我不是付过钱了吗？你怎么又给那么多？”

如初眉眼弯弯地笑道：“那位老板人好，手艺也实在，多给些无妨的。”

望着他难得笑得如此开怀的模样，黎落心想，罢了，他今日高兴就好。早知他喜欢那掌柜的手艺，方才该多选几支才是。

回到住处，如初极其轻柔地取下簪子，在掌中反复摩挲，久久不舍放下，临睡前，他将发簪珍重地置于枕边，望着它出神，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鬼域深处，鬼王如初正对着一支雕有细花的白玉发簪怔然出神。

近来他总是如此，目光久久停驻在这支发簪上，仿佛透过它，能望见某个再也触不到的影子。

弦歌静立一旁，终是轻叹一声：“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何不将她留下？你连问都不曾问过，又怎知她不愿？她此生阳寿本就不长，即便留在鬼域受浊气侵染，也不过是早些与你长相厮守罢了。”

鬼王如初蓦然回神，将发簪仔细收进胸前衣襟，指尖轻抚，确认它安稳贴在心上。他想起黎落那因痛苦紧锁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舒展，他见不得她有一丝难受，那比剜他的血肉更痛。

收敛心绪，他平静开口：“即便她此生短暂，人间仍有她的家人，她的牵绊，还有她想要过的日子。我不愿将她困在这幽暗之地，徒留遗憾。我可以等……等她过完这一生，再去寻她。”

弦歌低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傻徒儿，你倒把为师的痴情学了个透彻。你以为人间的那个‘你’会护她周全，可若她这一世……没有选择他呢？”

鬼王如初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无论在鬼域还是人间，我都愿倾尽所有护她喜乐。若这一世的她没有选择人间的我……我也不会强求。只愿她此生喜乐无忧。”

可只要想到黎落或许会与旁人并肩，心口便泛起细密的痛。

弦歌轻哼一声“痴儿！”说罢转身离去。

是啊！连他自己都放不下，又何必劝别人看开？

临去前那一瞬，弦歌眼中掠过一丝恍惚——他也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人间。

接下来几日，贾岱常随红豆一同来访。红豆自是欢喜——她本就极喜欢黎落，又知黎落对哥哥的心意，若二人真能两情相悦，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况且，她心底也藏着一丝私念，若黎落成了她的嫂嫂，定能容她继续与他们同住，那她便可永远守着这份难得的温情。

每次见到贾岱同来，黎落都不得不强作镇定，她不愿再给如初添麻烦，可心底的慌乱却挥之不去，总觉得迟早会露出破绽。她已暗自做了打算，再好好陪如初与红豆几日，她便得设法出城——无论如何，绝不能再拖累如初了。

黎落嘴上虽未明言，但如初早已从她细微的神情中读出了去意，他心中明了，纵有万般不舍，分别之日也已近在眼前。若黎落需要帮助，这一次自己定要护她周全；倘若她愿带他同行，他必毫不犹豫地应允——只是他不知，黎落心中是否会有这样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日，贾岱仿佛彻底放下了对黎落的怀疑，言行举止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