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流转的暗光随步摇曳,宛如夜间盛放的幽昙,足踝银铃轻响,发间金簪与白玉相映,既纯真又妩媚。
她红唇微勾,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一株诱人采撷的毒蕊。
暗处的弦歌满意颔首,却见如初突然解下墨色大氅,劈头盖脸将黎落罩住。
“你干什么!”黎落气呼呼地扯下大氅。
如初别过脸,耳根微红:“怕你冷。”
“不冷!”她把大氅揉成一团塞回他怀里,径自往前走去。
如初回头瞪向弦歌,对方却再心里回了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翩然离去。
他只得追上前,一个执意要披,一个偏不肯穿,两人别别扭扭地走进了灯火阑珊的幽都市集。
幽都集市是连通妖族、鬼魅与精怪的重要盛会,每年仅开放三日。这期间,各鬼域、妖境与精怪领地门户大开,持有通关文牒者皆可往来游历、交易易物、探访故旧。市集上熙攘喧嚣,与人间繁华别无二致。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几日仙族也会派遣使官降临,宣告新任飞升或已然消亡的鬼王名录。
如初见实在劝不动黎落披上大氅,只得沉着脸自己重新披回肩上。黎落越想越委屈——方才一路行来,街上的女妖女鬼个个衣着艳丽,自己精心打扮许久,他不夸赞也就罢了,竟还用那团黑漆漆的衣物劈头盖脸砸过来?她难道就不要体面,不在乎美丑的吗?
二人各怀闷气,一前一后走进了市集有名的酒楼“幽香楼”。
刚至门前,一个面色苍白却与活人无异的店小二便热情地飘迎上来“客官几位?”
如初淡声道“就我俩。”
店小二朗声唱喏:“一对璧人,佳偶天成——二楼雅座请!”
黎落瞪着如初的背影嘟囔:“谁跟他是一对儿?”
店小二眼珠一转,从善如流地改口“怨偶一双,楼下大堂请——”
黎落愕然转头,如初也不服气地质问:“方才不是还请我们上雅座,怎的又成怨偶坐大堂了?”
小二搓手赔笑:“这不是看二位客官火气都不小嘛……楼上雅间的物件贵重,砸坏了小人实在赔不起。”
黎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难怪常言道“小气鬼”,今日可算见识了。
她忽而踮脚揽住如初的肩,对小二嫣然一笑:“你看,我们和好了。劳烦带路,二楼雅间。”
小二掩口轻笑:“好嘞!客官二楼请——”
黎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只觉他动作略显僵硬。另一位店小二快步迎出,引他们上楼。黎落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连走路的姿态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今日二人皆精心打扮,容貌本就出众,加之如初周身自带的凛然气场,短短一段路引得众鬼妖纷纷侧目。
一进雅间,如初便拂开黎落的手臂:“既已进来,还不松开?”黎落轻哼一声,径自走向圆桌另一端。
就在黎落搂着如初踏入房间的刹那,二楼尽头一间雅室的门悄然开启,走出一男一女,那女子一眼认出如初的背影,心下惊疑——素来不近女色、冷若冰霜的如初,怎会容一名妖艳女子这般亲近?难道他转了性子?
她正思忖间,身旁健硕的男鬼已伸手在她丰盈的臀上捏了一把 “怎么,一见那小白脸就走不动道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女子听出他话中不悦,忙扭动腰肢,一双玉臂缠上他的脖颈,娇声嗔道“君上莫要打趣奴家,我心里唯有您一人。只是惊讶我那师弟竟也会动凡心……原以为他眼光多特别,不料也不过如此。”
她转头望向如初的雅间,眼神阴冷如毒蛇,恨不能将那道门连同那一室尽数吞噬。
这女鬼名唤汝虞,算得上是如初的“大师姐”。身为天生鬼魅,她不仅天资卓绝,更生得一副绝色皮相。
昔日众鬼皆以为她将继任鬼王,与她极为登对的小师弟亦会成就一段鬼魅佳话。不料她突然被逐出鬼域,而那位小师弟竟成了新王。
此后便有流言传出,说是师弟为夺王位欺骗她的感情,背叛了她。对此,汝虞从未辩解,只每每提及那座王城,眼中便只剩蚀骨怨恨。
后来她投靠了身旁这位鬼王璜鼎——由恶鬼修成,实力强横,性情残暴,妻妾早已成群。
汝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以那双勾魂媚眼望向璜鼎:“君上,如今我对那师弟唯有恨意。今日……您可愿替奴家出一口恶气?”
璜鼎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冷哼:“那得看你想怎么出这口气?”
汝虞面上娇笑,心中暗骂这死鬼斤斤计较。
纤纤玉指抚上他的面庞,缓缓滑至下颌,她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红唇微启:“自然不会让君上此时与他动手,徒惹麻烦。只需借您这副英伟容貌……将他身边那小贱人勾来,炼化了给奴家进补,也好稍解心头之恨。”
璜鼎笑望着怀中鬼魅,岂会不知她对那“小师弟”存的什么心思?但他偏就喜爱她这般——不仅貌美,更懂得权衡轻重。
他缓缓松开她的细腰,转身前行,眼中泛起捕猎者的兴奋:“我的小美人都开口了,岂有不允之理?”
汝虞凝视着他宽厚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心中对傅如初的恨意又深一重——若他当初肯爱自己,她又何至于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