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被蒙着眼,嘴也依旧不能说话,在黑暗中,任何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醒了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霍宵晴本能地扭头辨认,然而不用她费劲,下一刻,她嘴里的布团被粗暴扯出,她获得了说话的机会。
“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霍工真的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竟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这声音?
下一刻,霍宵晴眼上的布条被摘下,四周并没有亮多少,还是黑夜,这里也并非牢房,而是一处废弃的地下蓄水涵洞。
借着赵铭手中微弱的烛光,能看见头顶是粗糙开凿的岩壁,脚下是齐腰深的死水,水面泛着油腻的幽光。洞壁有陈旧的水位线痕,显然早已废弃,但不知为何又被重新蓄了水。
赫然站在她面前的是赵铭,以及稍远些面色复杂的白代坤。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赵铭嗤笑,“霍工,我仔细想了想,让你就这么被一刀砍了,未免也太可惜了吧,我必须得好好送送你啊!”
他蹲下身:“你记得这里是哪吗?你这人好生无情,我卖力干工程,你看不上我,我毛遂自荐要负责渔业,你还是看不上我,我到底那里不如别人了,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你还用说吗?你这人势力眼得不行,只会对与你有益的人给好脸色,但凡不如你的,或者你利用不上的,你嫌弃的表情直接大剌剌写在脸上了,你怎么可以这样,狗眼看人低呢?你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猛地拔高声音,“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高的模样,自以为有多了不起,好像生活的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一般,一直在迁就我们?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霍宵晴语塞:“你想多了,我没有这种想法。”
“哈哈哈,不重要了,谁会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想法?”赵铭站起身,对白代坤扬了扬下巴,“我把你弄出来,也是想好好搞个践行,这可得多亏了白管事才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白代坤撇开眼,没有看霍宵晴。
“赵兄,不要节外生枝,行刑前必须把她送回牢里,不然姜大人还有谢大人那边没法交代。”
“放心吧,送她去死,我保证比谁都积极!”
霍宵晴暗自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赵铭说着突然一把将她的头狠狠往水里摁。
“唔——!”冰冷浑浊的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冲进气管。霍宵晴四肢被缚,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窒息感如铁钳扼住胸腔。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赵铭又猛地将她拽出水面。
“咳!咳咳咳!”她咳喘不止,满眼通红,肺里火辣辣地疼。
赵铭抓起霍宵晴的脑袋,死死薅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你不是要修水利建水库吗?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这可是特地为你蓄的水!”
昏暗的烛光下,霍宵晴面色惨白,湿发贴在额角,呛出的泪水混着脏水滑落,没了平日里的攻击性和压迫感,只剩下十几岁少女的清冷倔强与狼狈脆弱。
“还真是,我见犹怜呢!”
赵铭眼神暗了暗,心中涌起了一些龌龊的念头。就在他俯身凑近霍宵晴之前,白代坤出声道:“赵兄,机关已经设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再耽搁,万一姜大人找不到你必会起疑!”
赵铭动作一顿,有些恼火地直起身,将霍宵晴随手扔回水中。
他被打断了,有些败兴,也为自己意志力不强感到些许丢人,他拍了拍手,表情甚至有点嫌弃。
白代坤走上前,将一根空心秸秆粗暴地塞进霍宵晴齿间,低声道:“含住,别松。”随即,他转动了岩壁一处不起眼的机关。
霍宵晴隐约听见水流声从某处传来,水坑开始蓄水。她艰难地抬起头,水位却越来越高,没过了她的脖子,她的嘴,她的鼻子,最后,她整个人被淹没,只剩下那根秸秆来维持她的呼吸。
水外模糊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水利建好之后,水库蓄水,大半个桐城都要被淹没泡在水里?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那就先让你感受一下被淹没,泡在水里的感觉吧!你可千万不要死哦,两日后我还要亲眼看着你人头落地呢!”
他们离开了。
烛光消失,涵洞彻底陷入黑暗与死寂。
霍宵晴整个人被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她浑身已经被泡僵了,动弹不得,手脚也被束缚着,根本施展不开。
她含着秸秆艰难地汲取着水外的空气,鼻腔里时不时进去的冰水灼烧得她的肺生疼,耳朵里灌满了水,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浑身麻木疲惫不堪,但却不能换姿势,她牢牢地含着那根救命稻草,一刻也不敢松懈,要是稍微挣扎,秸秆就可能脱落或进水,那她必定会窒息而死!
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正一点点失去知觉,从刺痛到麻木,再到一种诡异的与冰水融为一体的倦怠。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流泪,但也可能不是,毕竟眼睛泡在水里,是水还是泪,谁又分得清呢?
她试着蹬腿,想借力浮起一点,可绳索的长度恰好让她无法触底,也无法让头部完全浮出水面。
她试着去够水坑的边,但是绑着她手脚的绳索将她固定在这个范围内,她只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感受着水淹没她,还有她无法解脱的绝望。
她越来越累了,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肌肉僵硬得无法收缩。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泡烂泡发了。
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还要熬多久?
还能熬多久?
这一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