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秋血色的往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小院中漾开沉重而肃杀的涟漪。
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因此被赋予了更阴冷的含义,它不再是抽象的威胁,而是与一场惨烈毁灭直接相关的的工具。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裴琅川率先抬起头,眼底的戾气被一种更为沉静的锐利所取代,他看向闻烬秋,声音低沉却坚定:“既然躲不过,那便斩断它。你师门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闻烬秋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悲凉渐渐沉淀为同样坚定的力量,他缓缓点头:“没错。被动躲藏只会重蹈覆辙,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反向追踪,找出这只眼睛的根源。”
策略既定,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实施,硬碰硬显然不行,裴琅川方才的反噬便是前车之鉴。必须智取。
“百目鬼的特性是吞噬信息,窥探万物,强行窥视它会遭反噬,但若它主动吞噬某种它无法消化甚至会对它造成干扰的东西呢?”闻烬秋沉吟道,目光转向裴琅川,“裴家秘术之中,可有此类饵料?需得是能量精纯看似蕴含重要信息,实则内藏玄机,足以在其吞噬的瞬间,制造刹那的停滞或混乱。”
裴琅川凝眉思索,裴家符咒以破邪、诛妖、镇煞为主,这种带有欺诈和反向陷阱性质的术法并非主流,但也并非没有。
他很快想到:“有一种名为镜反溯魂的复合符阵,可模拟出施术者预设的一段记忆或能量波动,极具诱惑力。一旦被外力强行探查或吞噬,符阵会瞬间逆转,如同镜面般将探查之力部分反弹回去,同时会牢牢锁死探查源头的方向片刻,是为溯魂。”
“镜反溯魂……”闻烬秋眼中一亮,“此术甚好!足以作为饵料。但如何确保百目鬼一定会来吞噬我们设下的这个饵?它极其谨慎,寻常陷阱绝不会上当。”
这就需要极高明的布局,让这饵料看起来无比真实,且是百目鬼及其背后之主无法拒绝的诱惑。
两人陷入沉思,推演着各种可能。
是模拟灵脉暴动的异象?还是伪造某种关键法器的气息?风险皆在于,若模拟稍有偏差,被对方识破,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暴露己方底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努力理解着这些复杂策略的徐念锦,忽然眨了眨眼,小声开口:“那个,百目鬼是不是很喜欢看东西?尤其是它觉得重要的秘密的东西?”
裴琅川和闻烬秋看向她,点了点头。
徐念锦歪着头,继续用她那特有的语调说:“那如果我们故意吵架呢?吵得很凶那种,说一些很重要的秘密,比如小裴家的符咒到底怎么画才最厉害,或者闻道长的师门传承藏在哪?它那么爱看爱听,肯定会凑得很近很近来看吧?到时候再把那个镜子符扔出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抓偷吃的麻雀,要先撒一把最好吃的米,它吃得最专心的时候,笼子掉下来才最容易抓到。”
小院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裴琅川和闻烬秋都愣住了。
故意吵架?泄露秘密?这想法听起来简直儿戏,甚至有些荒唐,对付如此诡异难缠的妖物,怎能用这种市井孩童打架般的手段。
然而,仔细一想,这看似天真的思路,却恰恰击中了百目鬼乃至其背后操控者的核心弱点,对信息和秘密近乎本能的贪婪与窥探欲,他们之前思考的都是如何用能量用术法去模拟诱惑,却忘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点就是投其所好!
最高明的陷阱,往往就是用最真实的诱饵。
一场看似内讧泄露核心机密的争吵,对于时刻窥探渴望找到他们弱点的幕后黑手来说,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这远比任何模拟出的能量异象更真实,更难以识破。
裴琅川深深地看着徐念锦,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地提出了一个她认为有效的办法,她总是这样,用最直白的思维方式,洞穿那些被复杂表象掩盖的核心。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来,他压下那异样的感觉,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闻烬秋,语气斩钉截铁:“我觉得可行。”
闻烬秋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他看着徐念锦,眼中充满了惊叹和赞赏:“徐姑娘此计,大巧若拙,直指本心。没错,对于窥秘者而言,真实的秘密远比任何伪造的能量更具吸引力,尤其是我师门传承与裴家秘术,对于幕后之人,恐怕正是他们极想获取的信息!”
计划就此定下。
接下来便是凶险万分的细节推演。
如何争吵才能显得真实自然,泄露哪部分秘密既能足够诱人,又不至于真正泄露核心,镜反溯魂符阵如何在争吵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布下并激活,时机又该如何把握?一旦百目鬼上钩,那反弹和锁定的刹那,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反扑?
每一个环节都要求极致的默契和配合,稍有差池,便可能弄巧成拙,甚至引来更猛烈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