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秋也立刻出手,一道宁神清心的白光打入裴琅川体内,助他稳定翻腾的神识。
片刻后,裴琅川才缓过气来,摇了摇依旧刺痛的脑袋,眼神骇然:“好厉害的反噬!对方不是人,也不是寻常妖物,它的窥探本身就像一层遍布倒刺的甲胄,强行追踪只会被其吞噬的无数杂乱信息所伤!”
他心有余悸,若非他修为扎实且反应够快,刚才那一下反噬就足以让他神识受创。
“吞噬信息,遍布倒刺的窥探。”闻烬秋重复着这几个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种特性让我想起一种极为罕见且难缠的妖物。”
裴琅川和徐念锦同时看向他。
“百目鬼。”
闻烬秋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并非指它真有一百只眼睛,而是其妖力特性所致,它无形无质,或依附于器物,或潜藏于阴影,其身由无数窥探之念与被窥之景凝聚而成。它极擅隐匿,能窥视万物,其身如同一个不断记录和储存信息的漩涡,强行窥探其本体,会遭到其体内庞杂混乱的信息流反冲。”
“百目鬼?”徐念锦努力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古籍,“我好像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说这种东西通常诞生于极端渴望知晓一切的执念,或者是某些古老遗迹的看守?”
“不止如此,”闻烬秋摇头,眼神深邃,“更棘手的是,百目鬼极少自主行动。因其特性,它往往会被强大的存在捕获驯服甚至炼制,成为用于监视窃密的工具。能驱使甚至掌控百目鬼的,绝非寻常角色。要么是道行极深的邪修术士,要么是掌握了某种古老秘法的庞大势力。”
他的话让院子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幕后黑手的形象,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可怕,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底蕴深厚且极其善于隐藏的庞然大物,这只百目鬼,或许只是其放出来的无数眼睛之一。
“所以,我们之前屡屡受制,行动被预判,痕迹被清除,都是因为这东西在时刻监视着我们?”裴琅川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被如此戏耍和窥视,让他感到极大的羞辱和愤怒。
“恐怕是的。”闻烬秋叹了口气,“而且,从它能如此完美地避开我们的感知,甚至能反噬裴公子的追踪术来看,这只百目鬼绝非野生,定然是受过训练甚至炼制的,其背后之人的手段,超乎想象。”
徐念锦听着两人的对话,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她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它一直看着我们,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也并非全然无计可施。”
闻烬秋思索片刻道,“百目鬼虽擅窥视,但其本体必然存在于某处节点,或许是某件承载物,或许是某处能量汇聚点。且其窥视并非毫无代价,如此高强度的监视,必定有能量流转的痕迹,只是这痕迹极微极隐,寻常手段难以察觉。”
他看向徐念锦:“徐姑娘,你感知独特,心思纯净,或许能察觉到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异常。”
他又看向裴琅川,“裴公子,你需静养恢复神识,之后或许需要裴家那种至阳至锐的破邪之力,强行斩断其窥视的链接,哪怕只是一瞬,我们也能有机会捕捉到其源头方向。”
裴琅川抿紧唇,虽然极度不甘,但也知道闻烬秋所言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盘膝坐下,开始专心调息,修复刚才受创的神识。
徐念锦也紧张起来,她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不再去想,而是去感受。
她的灵觉如同细腻的蛛丝,缓缓向四周蔓延,避开那些明显的气息流动,专注于那些几乎微不可查的、异常的能量涟漪。
小院陷入了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们的警觉和试图反抗,变得更加隐秘和玩味,仿佛暗处的那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一样迅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