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所有访客,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裴琅川转身,看着正在好奇翻看苏文宇笔记的徐念锦,她那副全然不察的模样,与方才那几位留下的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引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股强烈混杂着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他想起讹兽幻化的那些挑拨,想起茶楼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想起林悟言的温雅邀请、苏文宇的亮晶晶眼神、萧望之那无处不在的权势阴影……
这些人都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试图缠绕上她,将她从他身边拉走,卷入更复杂的漩涡中去,而他绝不允许。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笼罩住她。
徐念锦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他异常严肃认真的目光,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锐利或带着恼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莫名让她心跳加快的情绪。
他下定某种决心般,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冷硬几分,带着些许命令口吻:
“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徐念锦怔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从何而来。
那些人?哪些人?林公子?苏公子?萧王爷?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吗?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收紧,就连耳根都似乎因为这句突兀的话而透出些微不自然的红晕。他好像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紧张,或者说,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固执的担忧。
她其实并不完全理解他话里的全部含义,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对表达善意的旁人如此排斥。
但基于这段时间生死与共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以及心底那份因为他受伤而愈发清晰的想要让他安心一点的模糊念头,她并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一个顺从的单音:
“好。”
没有反驳,没有疑问,就这样简单地接受了他的要求。
裴琅川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预想中她可能会有的追问或辩解全都落空,反而让他愣了一瞬。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里面没有困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安抚。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驱散了所有寒意和郁躁。
他猛地别开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丢下一句:“……你知道就好!”便脚步略显仓促地转身回了屋,仿佛再多待一刻,那失控的心跳声就要被她听见。
徐念锦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苏文宇的笔记,偏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将笔记合上,放到了一边。
小裴说离远点,那就离远点吧,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说的,总是有道理的吧。
院中,闻烬秋将一切尽收眼底,轻轻笑了笑,抬头望向天际。
暮色四合,远方的临安城华灯初上,一片看似太平的景象。
然而,只有他知道,讹兽消散时被引走的那缕精纯恶念,正悄然汇入城西某处地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幕后之人借助这场全城的混乱,不仅成功测试了某种吸收和引导恶念的古老术法,更完美地掩盖了其真正意图所需的能量波动,甚至可能已经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阶段性目的。
表面的风波暂歇,地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