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的供状在次日傍晚,经由苏孔之手,秘密送达谢墨案头。
烛光下,谢墨逐字审阅。这份供状虽未署名,笔迹也刻意扭曲,但内容却触目惊心。它不仅坐实了李崇明通过其在户部的亲信,为清州工程款项的异常核销大开绿灯,还提及了几笔经由“永兴柜坊”流转、最终去向成谜的巨额资金。更关键的是,周铭隐约暗示,四年前林玦所涉旧案,其根源也在于当时清州的一笔水利款项被挪用,林玦因察觉端倪而遭构陷。
“永兴柜坊……”谢墨指尖轻叩这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张,眼神冰冷。这里是比隆昌号更难啃的骨头,牵扯宗室,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滔天巨浪。
几乎在同一时间,清州方面,戴之恒依照谢墨授意,将部分关于劣质建材的证据“不慎”泄露。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清州官场炸开。当夜,便有人试图潜入戴之恒下榻的驿馆,被早有防备的侍卫擒获,虽未供出主使,但矛头已直指清州知府及其背后势力。
京城这边,李崇明显然也收到了清州异动的消息,加之周铭的突然“病休”告假,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翌日早朝,风云突变。
李崇明一党的御史率先发难,不再纠缠于边角料,而是直接参劾尚书左仆射谢墨“结党营私、滥用职权、纵容下属戴之恒在清州罗织罪名、搅乱地方”,言辞激烈,甚至暗示谢墨有“不臣之心”。
这已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朝堂之上,附议者众,显然李党已全面动员,企图以攻代守,将水搅浑,将谢墨拖入舆论漩涡。
苏孔站在队列中,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奏报,手心沁出冷汗。他看向前方那挺拔的紫色身影,谢墨却只是静静听着,面色如常,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都与己无关。
直到御史言罢,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和谢墨身上。
皇帝的脸色阴沉,目光在谢墨和李崇明之间逡巡,最终缓缓开口:“谢爱卿,御史所言,你有何话说?”
谢墨这才从容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臣,亦有本奏。”
他并未直接反驳御史的指控,而是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部分是戴之恒送回的密报摘要,部分是周铭供状的抄录(隐去了姓名和柜坊信息),还有一份,竟是隆昌号内部暗桩刚刚冒险送出的、记录了隆昌号与工部官员利益往来的关键账页副本!
“陛下,清州水患,人为之祸,证据确凿。戴之恒于清州屡遭险阻,非其罗织罪名,乃有人欲盖弥彰,杀人灭口!臣手中这些,乃工部官员与奸商勾结,贪墨河工款项,以致堤坝溃决、黎民涂炭之铁证!更有户部官员与之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至于结党营私、罗织罪名之乃有人欲盖弥彰,杀人灭口!臣手中这些,乃工部官员与奸商勾结,贪墨河工款项,以致堤坝溃决、黎民涂炭之铁证!更有户部官员与之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至于结党营私、罗织罪名之说,”谢墨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李崇明及其党羽,“实乃涉案之人,构陷忠良,企图混淆圣听,为自己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