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眷念几乎要遮掩不住,医疗舱却在此时忽地打开。
修复液褪去的刹那,谢行简猛地闭上眼。
“阿简?”
沙哑的呼唤几乎快要撞碎她所有伪装,谢行简只能立刻低下头,再开口时,她感觉自己口腔里似乎蔓延出铁锈味,“小姐,你应该多睡一会。”
谢青玄:“你怎么来了?”
谢行简微微抿了抿唇,控制住隐隐颤抖的拳头,低低的声音好似有些不好意思:“我担心小姐。”
“不用担心。”女人忽然弯眼笑了,眸子像是流淌着金子,“这才哪到哪,我小时候受的比这更重的伤...”
“不一样。”谢行简突然截断话头,往日里谢青玄被操控着的日夜在她眼前炸开,她太害怕了,害怕小姐受伤以后又离开这个世界,徒留她一个人无望地守着谢家。
见对方突然一副紧绷的模样,谢青玄想了想、伸手抓住她手腕,修复液的寒意渗进谢行简的皮肤,让她下意识抖了抖。
“小姐?”
谢青玄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别怕”,她轻拍管家僵直的脊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她:“别怕,阿简。”
“别怕。”
这是她们的小习惯,谢母为人严谨,对内对外都十分严苛,谢青玄从小在严厉的家教中长大,却依旧养成了一副温柔善良、极易心软的内心,以及体贴又照顾人的举止作为。
小姐。谢行简忍住泪意,两掌虚虚地环住谢青玄腰侧,混沌中,她听见医疗舱运转的声音,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更听见谢青玄喷洒在头顶呼吸的声音。
是小姐…小姐回来了。谢行简忽然才有种落地实感,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门外却突然传来动静。
“唔...抱歉,我可能得打扰一下二位的叙旧。”熟悉的温柔声线,二人循声望去,金芒如融化的蜂蜜淌入医疗室。
鎏金发尾划过一道绚烂痕迹,温酌笑脸盈盈:“恭喜,教官们今早可都在念叨你的战术天赋。”
谢青玄将怀中人放开,轻笑:“太夸张了。”
“实话实说而已。”温酌旋身落座,瞥见谢行简退至阴影的轮廓,忽然转向谢青玄:“不介绍下这位…”
“阿简,我最好的朋友。”
“谢行简,小姐的管家。”
二人声音重合,谢行简动作微不可查地停滞。温酌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指尖轻点扶手:“可爱的小管家,倒是和主人相映成趣。”
谢青玄歪了歪头,有些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询问对方的来意。
温酌闻罢,忽然倾身向前,将光脑屏幕公开转向女人,“加训计划”。
谢青玄不解。
“教官们集体打了保票,说你这匹野马终于肯套笼头了,于是给你制定了一个加训名单,让你在毕业前能赶上正常进度、继承谢家。”
帝国第一军校之所以称为第一,皆因其顶尖师资,即便教官们各怀心思,但她们冠绝帝国的实力毋庸置疑。而也正是这份傲气,让她们对谢青玄挥霍天赋与家世的行为颇多微词。而今众人竟能放下成见重新接纳,谢青玄心知肚明这背后必定有温酌许多努力。
谢青玄郑重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温酌摆摆手,“不必在意,对我不过举手之劳。”
她本就厌烦皇室交往中的算计博弈,平日里就连与血脉相连的兄长相处都需时刻注意、步步为营,但每当她瞧见这位为心上人扛两年骂名、为朋友应下必败之约的少年时,心底总忍不住涌出一丝与对方交朋友的冲动。
这种比钻石更珍贵的赤诚,不识货的才会将珍珠作鱼目。
“所以...”公主殿下忽然倾身,眸底带着一丝狡黠,“我们算朋友了吧?”
谢青玄望着那双映着星火的眼眸,颔首认真道:“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