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这些妖物私藏禁药,戕害人命!”为首的正是崔湛,他此时满脸戾气,不断挥手放箭。
箭雨落下,狐族四散奔逃。逃离间,云逸亲眼看见白狐伙伴为掩护他,被一箭穿心。
他疯狂逃窜,背后是族人的哀鸣与房屋倒塌的轰响。
逃至断崖边,追兵已至。
崔湛搭箭瞄准绝境中的云逸。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闪过,徒手握住了那支箭。
来人是个目光沉静的中年捉妖师,莫涯。
他正是程迹与厉千尘的师父。
“够了,崔湛,”莫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所谓的‘禁药’,不过是狐族疗伤的灵丹妙药。此事到此为止,如若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休怪在下不顾你父亲情面。”
崔湛脸色铁青,但在莫涯的目光下,终究悻悻收手。
莫涯转身,看着满眼仇恨与恐惧的小黑狐,叹了口气。他并未多说,只挥袖驱散了剩余的兵士,为云逸留出了一条生路。
云逸逃离深山,流落城镇。
多日发饥饿驱使他偷食人家檐下晾晒的腊肉,却被主人家发现。
追赶声中,他慌不择路逃入暗巷,却撞见一个少年正被几只低等妖物围攻,险象环生。
那正是年少的厉千尘。
云逸担心再招来一次杀身之祸,本欲无视,却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丝与那日救下他的捉妖师相似的气息。
犹豫刹那,他终是返身扑向妖物,凭借更胜一筹的灵巧,驱散了它,自己也添了新伤。
年幼的厉千尘惊魂未定,却仍不住向他道谢。
恰在此时,丢失腊肉的人家引着官差循着妖气追踪而至。云逸来不及逃离,被当场擒获,关入辑妖司临时牢笼。
数日后,厉千尘偷偷潜入,放走了他。刚出牢笼,便撞见了正在值夜班的师父莫涯。
莫涯看着眼前的徒弟和他身后的黑狐,没有斥责,只对云逸沉声道:“走吧,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云逸逃离后,想最后再看一眼恩人就离开,于是他便躲在暗处。然后就看见莫涯独自承担了放走妖物的责任,正在院中默默领受刑罚。
此后数年,云逸隐匿形迹,却时常暗中徘徊在莫涯与厉千尘附近。他知道了恩人名叫莫涯,也知晓了厉千尘是恩人的弟子。
直到那一天。
云逸窃听到崔湛与心腹的密谈。他们已设下陷阱,要在莫涯被赶出司内,且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时,报之前的仇,取其性命。
于是他们便放出了狱中和莫涯有深仇大恨的大妖,并告诉他莫涯的位置。
云逸焦急万分,他来到莫涯与程迹的住所,刚想告诉二人需赶快离开,大妖却很快来到。他本想抵挡一会的,但发现自己与他的实力悬殊太大,自己没有帮到忙,反而还拖累了恩人。
最后便是莫涯遭遇袭击,重伤垂危。
云逸见状,立刻想可以去找厉千尘,显然程迹想的和他一样。可当他来到缉妖司后,见到的是程迹失望离开,厉千尘刚从房内出来。
最后的最后,他终究什么也没能挽回。
恩人莫涯,含恨而终。
紧接着,场再次切换。
一处幽深巷子中,云逸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喘息,身上有新鲜的术法灼伤与利器划开的深痕,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斗。
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立在数步之外,兜帽下的阴影完全遮蔽了面容。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补上致命一击,只是用那种仿佛有很多人说话的嗓音缓缓开口。
“是不是很痛苦?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连为族人以及恩人报仇都做不到。”
云逸低吼一声,欲起身再次反击,但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扼制住,缓缓带离地面。
“可还记得那个当年被你们所救,他可是刚痊愈就转身带人屠尽你全族的人。”
“可他已经死了!”云逸吼道。
“他虽死,血脉却未绝。他的儿子,如今就在这镇上,过着安稳富足的日子。他叫张屠,以杀生为业,倒是承了其父的孽缘。”
黑袍人报出一个地址:“去不去,随你。让仇恨有个出口,或者继续像野狗一样苟活。”
说完,黑影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云逸也随之落在地上。
……
很快,云逸拖着伤躯,依照黑袍人所述的地址找到了镇边那户独院。他看见神似那樵夫的男人,心中怒火可是燃起。
杀戮发生得很快,也很残酷。
当最后一声惨叫止息,云逸站在血泊中,爪上滴着温热的液体,却感觉不到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虚和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他有一瞬间恍惚:这还是自己吗?
就在这时,天际东南方向,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极其耀眼的粉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他立马明白这是青丘的狐狸,而且正在经历关键突破九尾时段。
云逸猛地惊醒,如此近的距离,那为前辈肯定能探知到这里的血腥气,一旦他被发现,那他就为族人丢了脸,违背了族中的族规。
他必须离开。
离开前,他还叼走了桌上的腌萝卜。
记忆回溯到这里结束。
内院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