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树前,正对着的破庙,有一个年轻人在读书。手机散发出的蓝光照射在他脸上。
隔着一层窗棂,宋鹅池用手支着头,半阖眼,手支着头。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念得是宣姜夫人,形容她貌美暗讽她品行不端。
引经据典不是拿着手机说着驴唇不对马嘴。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他真相的心,经过这一套诗文的千锤百炼,更是铁石心肠。
“施主不必多此一举,贫道避世,平日也就在深山里对山下的事是……”
“款冬不见了。”随还与抛出一个雷。
宋鹅池吓得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别管那些唬人的玩意了!”施主也顾不上说了,拉着随还与就要找人去。
手机息屏,放进兜里,最后的画面却不是古诗文,而是活埋疯妻案专业人士分析各人物心理 ,定格在妻子用孩子苦苦哀求。
墨点顺着房檐滑下,滴在地上,长出新的墨汁鬼伞。
把随还与念出的古诗文告知它。
她不是宣姜,她没有仇恨,都是因为我,是我自作聪明让她向玄之又玄的东西寻求庇护,让她在议亲时被厌弃。
尺泽的手擦过自己的眼眶,他们共用一具身体,或者说本来就是一个人,它在擦去杜知道的眼泪。
就是这样,我才要把当年的事问个清楚,老师我是你执念的回音。
“放开她,她和当年的事无关。”
它从树下跳下来,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一张娃娃脸少年老成。
道济天下,尺泽越过眼前的宋鹅池玩味地看向随还与。
他故意得,没先去找款冬先去找宋鹅池,利用它的善,料准它不会伤害谁。
时间充裕,利益最大化,寺庙早就布满墨汁鬼伞,或许就连那几句诗都是刻意念给它听的。
“玩弄人心的感觉怎么样?”像是日常的询问,说完就忘了。
“还可以不该是你反馈给我效果吗?弄这么大阵仗,你还是选择从善。”
随还与没理会它的嘲讽,他盯着它,想把藏在躯壳里的杜知道揪出来。
“我能选择从善从恶,你呢?你有的选吗?”
宋鹅池趁着他俩拌嘴的时候,跑到靠在树上的款冬旁边,背对着她摇晃她。
“喂,醒醒,姑奶奶,咱别搁这儿睡。”
款冬伸出手重重在宋鹅池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松手,你都快把我晃晕了。我没睡。”突然一条菌丝向宋鹅池袭来,分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尺泽感受到体内力量的调动,陡然醒悟,随还与的真正目标是杜知道。
它想终止菌丝的行动,又或者想帮助杜知道让菌丝的行动更灵活。
随还与只是一眨眼就猜到了它的行动,
“最好别轻举妄动,你不想知道你老师的往事吗?心结太久解不开,可是会把人困死其中。”
尺泽迟疑一下,收回手,用心倾听杜知道的活动。
离开她,不能再让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再制造悲剧,什么驱魔仪式,那只会饲养你们的肮脏,污秽。
它睁开眼睛,老师怎么会这样,它好像是读懂了那些杜知道的未尽之言,但又在云里雾里,无所不能如老师也会犯错吗?
他们都是怀着一颗善心,做得又怎么都是错事。
它又饿了,像是回顾生存的本能,倒不如说它一直在克制食欲,越是填饱肚子疑惑就越大,疑惑越大就越饿。
菌丝还在增生,围着款冬,像是围着一团篝火 。
“你在后悔,为那个孩子气建议,那个跟着文菊跑闹的孩子就是你。杜知道。”
身边的菌丝首尾相连,压到一片,拙劣得模仿出被焚烧,承载了罪恶的菊丛。
刻舟求剑又何止是他一个,锄头砸向菊丛,压折一众芳华。菊婆一下又一下用锄头抛开土地,土地下面的化肥也是烂掉的花瓣。
她让菊花代替她自己安睡,“文菊,你不要醒,就这样闭眼一会儿就过去了。”
“菊婆,你冷静一点。”唐明的眼睛中的万花筒开始转动,不擅长的能力如今掌握得炉火纯青,只要菊婆回头,就会陷入一个无忧无虑的梦。
“我冷静不了!我本来就该认命,当好’郑家媳妇‘被人欺辱也就别再说话,我为什么要疯跑,我为什么不是一个正常人。”
唐明顿住,他没想到菊婆就是郑家媳妇,文菊是她想成为的人。
几率白发跳出衰老,那是文菊几十年前落在她头上的花瓣。
菊婆一手指着天,另一只手按着锄头深砸向地底。
“这不公的老天爷,总是让没意思的活下来,又让想活的白白送命。”
菊花是她种的,伤疤是她撕开的,她又在为难自己中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