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持续至天明的坦诚对话,像一场彻底的精神手术,清创了积郁的脓血,也带来了短暂的虚脱与平静。接下来的几天,林灼的生活仿佛按下了慢放键。她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公益广告的收尾工作,翻阅着芳姐新递来的几个剧本,偶尔和苏晚约个下午茶,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本深蓝色的“足迹”被她放在了书房最顺手的位置,偶尔翻阅,不再伴随心痛与委屈,而是一种审视与回望,审视自己一路走来的印记,也回望着那段交织着甜蜜与痛苦的关系里,被忽略的细节与迟来的理解。
沈聿没有频繁地联系她。自那晚之后,他只发来过两条信息。一条是在对话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简单的一句:【好好休息。】另一条是在三天后,提及他因公需要离京数日。
两条信息都克制、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恪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生怕越雷池一步,便会惊扰这来之不易的缓和。林灼都回了,同样简短:【你也是。】【好的。】
这种不疾不徐的节奏,反而让林灼感到一丝安心。他似乎在用行动证明他所说的“尊重”与“改变”,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强势侵入她生活每个角落的沈聿。
就在沈聿离京的第五天,林灼接到了芳姐的电话,有一个之前接触过的国际化妆品品牌,因她近期口碑回升和《远山》带来的期待值,重新抛来了橄榄枝,希望约见详谈,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下午。品牌方代表恰好也在北京,机会难得。
林灼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原本打算结束后直接回自己在市区的公寓,没想到洽谈异常顺利,品牌方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对她在《远山》中展现出的“质朴与力量感”极为赞赏,认为与她希望塑造的“独立、真实”的新形象高度契合。等送走品牌方代表,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是沈聿的信息。
【听说你回京了?工作还顺利吗?】
林灼看着屏幕,指尖微顿。他消息倒是灵通。她回了两个字:【顺利。】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
“喂?”
“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也在室内。
“刚谈完事情,在国贸这边。”
“吃饭了吗?”他问得很自然,不带任何压迫感。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然后,他用一种带着明显试探,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那……如果你不介意,也不累的话……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素食餐厅,环境很安静。要不要……简单吃点东西?”
他没有说“我想见你”,也没有用任何命令或期待的口吻,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将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林灼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车河上。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一个信号,是那场深夜对话后,第一次现实意义上的接触。是延续那脆弱的缓和,还是退回安全的距离,选择在她。
她想起母亲的话:“别让过去的包袱,绊住了将来的路。”想起苏晚那句“这家伙最近好像……确实没那么讨厌了”。想起那本“足迹”,想起他电话里沙哑的忏悔和此刻小心翼翼的试探。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亲眼看看,他口中的“改变”,是否真的落到了实处。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无波,“地址发我吧。”
电话那端的沈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应,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的轻快:“好,我马上发给你。需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吗?”
“不用,我打车过去。”林灼拒绝得很干脆。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不到十秒,地址就发了过来。附带着一句:【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灼看着那条信息,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那家素食餐厅离得不远,隐匿在一栋写字楼的高层,门面并不张扬。林灼按照地址找过去,报了沈聿的名字,侍者便恭敬地将她引向一个靠窗的雅致隔间。
沈聿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灼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以及随之涌起的,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欣喜与暖意。
他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匆忙,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来了。”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一些,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嗯。”林灼点点头,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他。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眼下的疲惫感也比之前通话时淡了些,但眼神很亮,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却又小心翼翼不敢久留的注视。
“路上堵吗?”他坐下,找着话题,顺手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菌菇汤和山药卷口碑很好。”